皇帝病了,一行人急着回京,马车赶得飞快,将要行至城门时,方知何挣扎着显出清明来,他推推陆无忧搭在他胸口的胳膊,虚弱道:“你带着阮离他们先回去,让澜宁,陪我,留个车夫就行。”陆无忧低头摸摸他滚烫的额头,又望了一眼祁关,祁关看到他询问的眼神,声音平淡道:“听他的。”方知何重重喘息一声,靠着陆无忧慢慢起身,为了省些力气他连眼睛都不愿意睁开,“此次回朝,我要升你的官阶,你的功绩虽然高,但是政绩同样重要……复州之行百姓皆知你与颂雅,如今看你带队回京,必定也会将这功劳算你头上。”陆无忧微微蹙眉,心头不知什么感觉,粘稠纠缠,他甩甩心思,低声“嗯”道:“那你何时回宫?”方知何闻言睁开眼睛笑笑,那笑不知是什么意味,直笑得陆无忧心底打突,他别开脸去,将人放置好,准备离开。方知何看着他的背影,他莫名回转过身子,朝方知何笑了笑,“那我在宫中等你。”方知何也笑着“嗯”了一声。陆无忧扬长而去。祁关扶起方知何,好像失了所有力气一般,方知何失神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良久才感觉到嘴边的药碗,埋头喝了一口,他说道:“小澜宁,你也走吧。”祁关垂眼看他碗里的汤药,“少说废话。”方知何伸手攥住他的手腕,皱着眉头闷闷道:“听话。”祁关冷下脸,将碗壁碰碰方知何的唇,“喝干净,喝完说说为什么。”方知何抬眼瞥他,将药一口喝干净,祁关拿出手帕替他擦擦嘴角,温柔地将他圈进怀中,语气低沉道:“是不是他又欺负你了?”方知何烧得眼窝热,不禁眨眨眼,在祁关衣裳上蹭了蹭,闷闷道:“问了也没法子,待会儿我让人送你离开。”祁关一脸平静道:“杀了他总该可以。”窝在他怀中的男人浑身一僵,好半晌才挣扎着抓他的衣袖,“……不要,不,澜宁你乖,你先离开京城,如果,如果我生下宝宝,我就去找你,好吗?”祁关看着他因为高热烧得通红的脸,神色悲悯地伸手摸摸他的头发,那乌黑的发中夹了些许白发。祁关问道:“你生下孩子,还能活么?”方知何一窒。祁关突然掉下一滴泪,哽咽道:“你真是傻透了…”方知何被他的泪锤了一下似的,整个人蜷缩起来,许久才拧着祁关的衣角,一字一句道:“生来彷徨,若非如此,此间何来我?”“我若是想活下去,从来都不会爱上他。”祁关发出一声抽噎,方知何胡乱摸摸他的头,小声哄道:“你乖,离开吧。”“我有时想,世间情爱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比酒还叫人愁肠,比冰还沁人。”“我觉得我错了,人都说缘分天注定,我总不认天命,最后……最后还是一无所有。”方知何入宫前吐了些暗红的血,想必是胃受了寒,他又病了,几日来连药也灌不进去,刚刚一碗药下肚没多久便吐了出来,混着血。祁关红着眼把他抱在怀里,一边给他擦冷汗一边颤抖着小声道:“怀疏,怀疏…别睡过去。”方知何迷迷瞪瞪地半睁开眼,入眼便是祁关通红的眼眶,他有些心疼地张了张嘴,嗓子里却是满满的血腥味,一时连提高声音的力气也没有,几乎蚊声一般,轻轻道:“莫伤心啦,澜宁乖……无碍的,我不疼。”祁关眼里包着的泪霎时扑簌簌地往下落,方知何浑身上下没一处舒坦的,他知道陆无忧给他下了药,也不知是什么,惹得他浑身都像被针碾过,还一阵冷一阵热的,许是要他痛不欲生但求速死的药。可祁关待他好,他便不忍祁关伤心。他费力伸出手蹭蹭祁关的手臂,含糊道:“你要走,他待我不好,定不会…待你好,你不能被欺负,你和弟弟一样,弟弟高兴,你也要高兴。”祁关伤心得要命,他恨不得打晕怀里这个虚弱的男人,再将他小心翼翼地藏起来,谁也找不到,谁也不能伤害他。可他不能,他只能紧紧抱着方知何,温柔地抽噎道:“那你呢,我也要你高兴。”方知何摇头笑笑,“我不要了,要不了。”回宫路上,方知何让祁关下车给他买糕点,车夫掀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正整个人倚在车壁的方知何身上,被方知何冷漠的眼神望的后背发凉,连忙低下头去。方知何微抬起手搭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沉声道:“回宫,不必等了。”车夫惊讶地问道:“那可是您的贴身大夫,怎么能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