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死了不是更好吗?——和她一起去死啊。方知何眼神空洞地望了一眼昨日方闵宣丢在地上的破碎镜片,他弯下腰捡了起来,放在那条被锁链缠住的手腕上,有些迷茫地想道,让小宝和我一起去死…吗?“……”手腕被划出一道血痕,方知何惊醒一般,将碎镜片掉了下去。稍微摆脱那种欲望,他便痛苦地握住自己的手腕,他怎么……他刚刚居然想杀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死了就算了,还要未出世的孩子跟着自己去死。“……”方知何身子一晃,居然栽倒在地上,左腿像是断掉一般无力压在地上,血流不止,很快便连右腿裤脚也打湿了一片。方知何的面容白得几近透明。他像是经受了什么打击,眼神空白地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血痕,眼眶通红却干涩,他哭不出来了,也不知道哭有什么用,他甚至有些记不起来自己坐在地上干什么。天色将黑,他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去找陆无忧,因为小宝不舒服……他要找陆无忧救小宝。他着急起来,一双手直抖,可怎么也爬不起来。左腿。他咬牙切齿地瞪着自己的左腿,手扶着地将自己挪了一小段距离,手又被锁链制住了。“哈哈…”他突然有种怒不可遏地绝望,这种绝望逼得他浑身颤抖,如何也使不上力了,干涩的眼睛生疼,他低低抽泣一声,终于沙哑着嗓子笑出声。“饭送过去了?”陆无忧正在花园里浇一株牡丹,见送饭的陆呈回来,他低问了一声。陆呈是来汇报都城事务的,自从陈聿陈副将不见之后,这事便由他接手,结果刚来汇报第一天,又被面前的男人派去给人送饭。他是没见过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的,所以没认出那个躺在床踏上满身血污的男人是他们大方朝那个令人尊崇敬仰的怀帝。“送去了。”陆呈微微低头,“大人,城中近来增多两方未知势力,下官叫人定点巡查,一支人数约莫三千,另一支掩藏较深,兵马司只能估出兵马六千,可下官觉得……不止如此。”陆无忧浇花的动作止住,回头瞧了他一眼,“三千的是什么?”陆呈噎了两秒,没敢说他在那里看见过陈聿,躬身道:“祁大人的私兵。”陆无忧眼里泛起一丝厌恶,面无表情地冷声道:“杀了。”“……”陆呈惊了一瞬,猛地抬起头。陆无忧微沉着眸子,凛声道:“你没听错,剿灭叛党,本就是西腹军该做的事。”陆呈心说陈副将又怎么会叛国,而且区区三千人马,能做什么,兴许是陛下授意的私兵呢?不是说那位陛下正外出养病么?“听见了就去整军,这两日务必将祁关一干叛党清剿。”陆无忧语气冷淡,说罢便收了手中的水壶,转身往冷宫走去。“……这,祁大人…”当年还给我们将士治过伤呢,陆呈微微垂下眼。陆无忧冷着脸走进院子,那歪倒的桃树比昨日看起来更歪了一些。风声中传来隐隐的花香,陆无忧抬手揉了揉眉间,陆苑这小兔崽子实在难缠,叫他只好又来看那病怏怏的小皇帝。混账东西也不知道用饭了没,他心说,便伸手推开了门。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将他熏得退了半步,待凝眸望过去,方知何抬头与他对视,一双眼神空洞麻木。他身下满是血,浓重的血腥气从他浑身上下蔓延出去,面容失色得活像是地狱里爬出的鬼。“……”陆无忧心惊,脸色微变,他以为那血是……方知何肚子里的孩子,他犹豫了半秒,走了过去。方知何只看着他,也不开口。陆无忧看清他腿上的伤口之后,倒吸一口气,放轻了动作将人轻轻抱起来,方知何无知觉一般,毫无生气的,转回视线只盯着手腕上的锁链看。哗——哗——闷厚的锁链声。陆无忧原是想将他放在床榻上,瞥了一眼便拧起眉,开口时居然没发出声音,他咳了一声,沙哑道:“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伤药。”他说罢便要转身,身后一只满是伤痕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整个身体被他的力气带得往前倾,他怔了怔,回头看了一眼方知何,那人眼眶通红,声音像是被细沙狠狠磨过,干涩沙哑,虚弱地哀求道:“大人,救救我的孩子…”“……”陆无忧眸中掠过一丝不解,胸口好似被人拿重锤霍然砸中,疼得他手一缩,从那人微缩的握力被他撺开,顿时一个哆嗦,扯着嗓子尖声道:“…你为什么就是不要她?!”陆无忧闻言还没反应过来,方知何扯着手腕上的锁链朝陆无忧打去,声音嘶哑粗砾,“……我都答应去死了,你为何要这样?小宝没有错啊,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该死,可是小宝不该死…”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又想起自己刚刚拿东西打了陆无忧的手臂一下,他惶恐又惊惧地拉过陆无忧的手,轻轻抚摸着,语气哀求道:“陆大人,陆大人,对不起,我不该打您,对不起,您救救小宝吧……求您了,小宝很乖,她很乖,只有她愿意理我……不不不,她也不理我的,她和你们一样,都不喜欢我,她没有错,和你们一样,大人,只要她平安,我……您把我杀了吧,怎样都行,只要她来到这个世上,平平安安,我,我可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