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何没说话,嘴角微微抿起。“不过想想也是,你这种人也没朋友,爹娘也不太喜欢,要真被人偷了也就偷了,估计也没人愿意去找。”陆无忧撑着头,回忆道:“有一回我还听见夫人叫老爷把你送走,因为你总是半夜偷偷坐在他们院子里,也不知干什么,夫人觉得你怨恨他们,学不好的东西来害他们。”“……”方知何嘴角溜出一丝血线,被他埋头蹭在了枕头上。他偷偷在心底高兴,自己弄脏了陆无忧的枕头,觉得自己也算偷偷报复了此时此刻的心痛。“说真的,为何要夜里去?”陆无忧没瞧见他偷偷伸出作恶的小爪子,好奇地问了句。方知何乖乖道:“因为我买到了娘最喜欢的玉簪花,踏歌行那个品种,瞧起来真好看。”停顿些许,方知何轻声呢喃:“可娘不让我见她,院子也不让进,那只能夜里偷偷去了,总是去是因为我要给花浇水啊……这是娘最喜欢的花。”“我想娘开心。”翌日一早,晨光微曦,陆无忧睁开眼迷糊了一阵,他觉得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他伸手摸摸,摸到一只正抓着他衣襟的手。他愣了愣,这才想起昨日将方知何带回了这里。他垂眼看着贴着他不远处睡着的某人,那人除了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倒也没做什么,眉眼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被什么惊扰着,并不安稳。“……肚子藏都藏不住了。”陆无忧嘀咕一声,伸手摸了摸方知何高高隆起的肚子,触感温热——大约是那大夫开的药起了效。方知何突然松开了手,整个人蜷缩起来。陆无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这人不像是在装睡,他想着,又想摸摸方知何的肚子,那人却发出一种小动物受伤的呜咽声。陆无忧的手一僵,有些自讨没趣的将手收了回去,在床上与那蜷缩的男人躺在一处,过了片刻,他起身洗漱换衣,准备上朝。另一处的陆苑,此时已经换好了衣裳,正神清气爽地等在了他的院前。“也不知父皇想不想我,我今日特地穿了他给我做的衣裳……”陆苑低声嘟囔道。陆无忧系着衣带,匆匆走出来,迎面撞见陆苑,他嘴角微微一动,询问道:“昨日的功课都给太傅送去了没?”陆苑见他开口便是课业,眉头直皱。低声嘟噜抱怨了两句,没搭理他。陆无忧收拾好自己,伸手揉了一把陆苑的头发,想了想,又给他理了理,笑道:“你翅膀硬了,连课业也敢拖着啊?”陆苑撇撇嘴,“……父皇在我就不拖了。”陆无忧原是边走边笑着同他说话,此时却敛了笑,有些出神,半晌才低声道:“下了朝就让你见。”陆苑脚步一顿,眼睛倏地泛起光芒一般,瞪的又大又亮,惊喜道:“嗷!爹!”陆无忧实在耐不住小兔崽子一下朝他扑了过去,无奈地笑道:“……行了行了,还有个太子的模样吗?”陆苑嘟嘟囔囔,“父皇回来啦!”“……”陆无忧瞧着他这般高兴的模样,心底微微泛起些他也不能理解的情绪。只要想起昨日方知何的模样,他便心悸得厉害。陆无忧发愣之际,陆苑一把拉过他的手,着急道:“走了!我急着去见我父皇呢!”说罢大有跳着去上朝的趋势。陆无忧眼皮跳了跳,总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给我拿些胭脂来吧。”方知何扶着肚子依靠在床头,他刚刚被送早膳的下人惊醒,那人便顺势告诉他,陆大人走之前吩咐你醒来之后稍微将自己打理一下,待会儿小殿下要来看你。方知何不置可否,他知道陆无忧此时待他稍微好一些的目的是什么,当然,他也很想见小苑。他洗漱干净,让下人帮他换了身黑色的绸缎,原是想下地坐着的,可腿伤实在严重,他想了想,还是扶着肚子靠在床头。反正陆无忧等他走了之后还是要扔掉这整张床的,便是他现如今在上面打滚也不会怎么样。这么想着,方知何伸手又拉起被褥。给自己盖好腿。下人送了胭脂来,他又叫人递了面铜镜过来,左右打量了一眼自己,便默默把镜子丢在了一旁。他觉得有些丢脸,因为自己实在是太难看了,他甚至有些打退堂鼓,不想让儿子看见自己,若是脸色苍白倒还好……可偏偏,他是怎么瘦成这个模样的?这和路边的乞丐有什么区别?只怕乞丐都过得比我好,他突然想到这里,稍微释怀了一些,对啊,我都要死了,我会在乎容貌做什么?“……”稀里糊涂的说服了自己,方知何捻了胭脂轻轻抹上自己的两颊,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和下巴,使之变得稍微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