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无忧猛地皱起眉,“为何我从未见过他?”“…神医说您是他敬仰的人,看见你会头晕,不敢见,向来是把伤药放下就走了,听说他在临城有个相好,大着肚子每天等他回家呢。”暗卫道。陆无忧讷然,低声道:“祁关…怎么会,他怎么会是那个神医,方知何不是说他六年前就遇见祁关了吗?!这怎么……莫非他也在临城?”暗卫不明所以,默默低下头去。陆无忧身体发起抖来,他攒紧了手里的衣裳,他的视线又落在那人青白的脸上,那人嘴角的血擦不干净似的,又流出一些,他抖着手给方知何擦干净,这才凑近去亲了亲他的嘴角。“怀疏,你告诉我,你去过边疆吗?”“…克扣粮饷是你做的吗?压制援兵呢?都是你做的吗?”床上的人闭着眼,看不了他,也听不见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被吻过的嘴角连丝红痕也没有。“你……是不是去找过我?”他低低问道,几不可闻。脑海中突然浮起一年前听闻的一些话。——陛下命苦啊,当年抱着殿下回来后身子就更不好了,也没人知道他那一年去了何处……——什么一年?陛下不一直都在宫里么?——嘘!你小声些……我这也是听内院的人说的,就方朝初年,御弘大将军远征没多久,就有人发现陛下有些怪,饮食、喜好、举止甚至都与以往大不相同,可无人敢说,大家都随着陛下来,可后来陛下带着殿下回来…那些怪异的举止又变回来了……他们说,要么是陛下被脏东西附了身,要么啊,那个就是假的陛下。「听说他在临城有个相好,大着肚子每天等他回家呢。」陆无忧眼前浮现着方知何站在小院里,神色黯淡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是你的孩子。”在复州时,他也是这般,小声哭着道:“小苑是你的孩子。”“……”陆无忧喉咙里浮起浓重的血腥味,他撑着床沿,深吸一口气,后背像是被雷触了一般剧烈发颤。「陛下又来信了,将军啊,您这……也给他回一封吧,他这次信封上都说希望您给他回一次了呢!」「回个屁,你在这儿是来打仗的还是给他传信的?以后他的信一律丢了!看见他送来的都丢了!」“……”陆无忧喉咙里发出“咯吱”地呛咳声,他噎着一般,脸色瞬间青白,他伸手捂住自己的喉咙,重重喘息了一声,这才哑着嗓子开口问道:“徐纪周在京城么?”暗卫不明所以地迟疑了一秒,点点头,“徐大人前日省亲回来了。”陆无忧清清嗓子,重新站直,吩咐道:“叫他下午来见我,顺便去太医院找谢青,让他去给陈聿……还有祁关瞧瞧。”暗卫应了一声,陆无忧沉默了数秒,又道:“去给我买包桂花糖。”“…是。”暗卫离开后,陆无忧重新低下身子,双手发颤着给方知何继续解衣裳,他其实很多年没有了解过方知何了,以前这人总爱穿黑的,给人就是一种不讨喜的老气,后来大约是他总爱学长临,开始穿些彩色的服饰,除却明黄色的黄袍,便是些蓝紫青墨白的颜色。手腕上的伤痕已经呈现暗色,血被擦干净了留下创口,创口再也不会消失了,里面的暗色沉甸甸透进陆无忧眼底,他轻轻抚上方知何瘦骨如柴的手,太瘦了,他依稀记得……这人在亭子里与他重新相遇的那一幕,一席紫衣,腰间落着玉佩,额前如白玉一般温润,脸颊微红,嘴唇柔软,看着就叫人想要…咬一口。可他那晚没咬那一口,因为他厌恶这人,又最知道如何伤害这人。“……”陆无忧不由嘲笑起自己,抖着手给方知何换衣裳,他最能知道如何折磨方知何,全仗着方知何喜欢他,便能叫那人伤心。方知何的身子有些僵硬了,换起衣服很不灵活,他小心翼翼地将袖子给他套进去,轻吐一口气,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低哄道:“衣裳是我上周叫人做的,想着你生完孩子能穿,特地让人多加了一条束带,我对你不好,连你的尺寸也不清楚,还是偷偷问了你那小太监才知道的,哦对了……他是叫小云吧,他跟我说你身子不好,连夏天都要捂着汤婆子,最怕冷了,可又很爱看雪。”方知何脱臼的左手被他轻轻接回去,套进袖子里,“我记得你小时候就爱看雪,那时候还说小白像雪,还拿雪球砸过我的头……你是不是嫉妒啊?我堆雪球都比你堆得圆,你说你从小就喜欢偷偷记仇,后来还叫张先生抽背我当世纪事,这谁记得住?除了你……谁会喜欢这种枯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