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垣用鼻子嗅了嗅,片刻后看着沈修,疑惑道:“雪地里哪有味道?而且清晨连做饭的人也没有。”沈修皱起眉,轻轻吸一口气,霎时脸色不大好地将方知垣拉近了些,“我闻到……熟悉的味道,还有,血腥味。”方知垣脸色一变。陆无忧将陆苑哄睡着,小孩情绪跌宕起伏,身子本就不好,哭了好一会儿便迷迷糊糊地发起热。陆无忧轻叹一口气,将陆苑放到另一张刚刚铺好的小床上,突然想起刚出生不久的闺女,虽然是祁关的孩子,但是…他不该逼着方知何吃‘忘忧’的,孩子痴痴傻傻……也不知能不能救回来。方知何死了,是他害死的。孩子也不知救不救得回来,也是他害的。陆无忧站在床边看着一大一小‘睡着’的模样,被针扎穿百孔的心摇摇欲坠,他伸手扶了下床栏,自嘲地笑了笑,他喜欢方知何吗?——反正他后悔了,他不喜欢这个结果。他过去如何想让方知何死,如今也只想他回来,最少,睁开眼,看看他,看看小苑。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洋洋洒洒如春日柳絮一般,风雪拂面,陆无忧替陆苑加了层薄被,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方知何。——他,该是不怕冷了。陆无忧看着窗外纷扬的大雪,突然出门去了万寿宫,他依稀记得方知何当年刚刚登基时便在正殿前的瞰亭湖底下做了个冰窖,入口在万寿宫的正殿底下。方知何已经断气…近三日,身上的青紫愈发的暗下去,像是血液在身体里腐坏,就连手脚的淤痕和伤口也干涸溃烂。尚且是风雪天。陆无忧走进万寿宫,当年他初次来这宫殿时,还在心里说了句万寿宫不吉利,方知何看着就像个短寿的…陆无忧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摔在这满地的银白里,他往前栽了一瞬,从怀中掉下一块玉佩——还是那块他从方知何那里抢过来的。“……”他弯腰捡起那块玉佩,莫名地觉得鼻子酸涩,忍不住摩挲了一会儿,将这玉佩放在唇边亲吻,低声喃喃道:“……真奇怪,这又不是你的东西,怎么给我你的感觉?”他手心里握着那块玉佩,步伐凌乱地往正殿走去。冰窖建在湖心底下,温度常年低寒,陆无忧伸手将石门旁边的机关推下,石门霍然从两边打开。入门皆是上好玉石般剔透的寒冰,白气缭绕,陆无忧走进去,一时之间便被寒意袭卷,冷得一阵哆嗦。他看见角落里有一张冰床,大约是用来存放东西的地方,床做得并不大,堪堪两个人的样子,上面有些稀奇古怪的划痕,他扫了一眼,没看出什么来。床边是两张冰凳子,陆无忧随意扫了一圈,整个冰窖里面除了冰几乎什么也没有,除了……他微微蹙起眉,觉得眼底刚刚瞥过的一抹光亮很是突兀。他稍微走近一些,走到石床的另一面,那里有个很小的木头盒子,上面绑了一层纱布,还写了几个字——永嘉三十七年,夏。“…杀永帝的那一年?”陆无忧微愣,他蹲下身子,将那个盒子轻轻拿起来,“……夏天,我找他的那天么?”陆无忧沉默地想了想,还是没能想起来这一天他除了去找方知何逼他造反还做了什么。「老爷将兵马交给你,不就是让你保护长临的吗?!你就是恨他!你恨他抢走了夫人的关心是不是?!方知何!」「云台,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要再等等,永帝要长临入宫未必就是……」「那你不替他去做什么?」「……」「你不愿意去就把兵交给我。」「……不行,你太冲动了,你这样去也不一定能把弟弟救出来,再等等吧,再等等…」「方知何,你等什么?等长临被那畜牲糟蹋?!」「……我没有。」陆无忧皱着眉,如何也想不起来能被装进盒子里的究竟是什么,索性低着头将那层纱布摘了,将盒子打开来。——两瓶…桂花糖?「喏,给你的,不是说你最近病了嘴里没味儿么?」「唔,桂花糖,我不爱吃这个味道的。」「爱吃不吃。」「你都拿来了我就收下吧,今日来是有什么事么?」「……你不知道?昨夜永帝派人将长临带去了宫里。」「嗯……听说是想让长临教他的妃子学琴。」「我得到的消息是这畜牲想要长临做他的男宠。」「你买桂花糖来看我,就是为了这事么?」…方知何冷漠的神情一时之间又窜上脑海,陆无忧顿了顿,将那盒子又合起来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