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陆无忧,你知道的对吗?”方知垣与小云对视,他的眼神很悲伤,微微抬起眼看着人的时候叫人心头发涩,小云心脏发颤,身子微微发起抖来,对,他是知道的,他知道那位陆将军是如何对待陛下的,是如何要他痛,叫他伤心的。“现在,这些他都记错了。”方知垣嗓子哑了一些,他情绪低落,想笑也笑不出来,只能低声道:“他以为自己是被人爱着长大的,爹娘疼爱他,众人待他温和善良,他还有一个心上人,是两情相悦的。”小云哑然,神色挣扎地晃动着眸中的水光。方知垣哽咽道:“你不会告诉他真相的,对吗?”“你要告诉他,他是被爱着的。”“你不能告诉他,这是错的,你也不能告诉他……这世上除了寥寥几人,无人再爱他。”可以吗?小云神色悲怆地呜咽了一声,而后用力点点头,他将包袱摘下递给方知垣,哽声道:“这都是陛下和祁大人给我的,您帮我给陛下吧……我原是想帮他逃出去的,这些,这些就给他作盘缠,如今……如今有您在,我希望,他…他能稍微快乐一些,起码,起码不会再痛…”方知垣怀中抱着那沉甸甸的包袱,心中痛楚怆然,却又觉得欣慰,他的大哥其实也是被人爱着的。祁关,小云,这些身边人……都是爱着他的。“嗯。”他用力点点头,下意识摸了摸小云的头。「尝尝这个吧,这是我下午特地去街上买的…」方知何换了一身月白色的轻纱衣裳,月色下衬得肤色雪白,他笑着,双眸中泛起莹润的光,他伸手替那人夹了一块儿藕夹。那人没拒绝,只是也没搭理他,看起来不大高兴,神色并不轻松。「我今日去了一趟兵马司,大理寺的权大人也在,我听了你的话与他交谈了一番,这人确实是个栋梁,政论头头是道。」方知何并不在意他冷脸相对,还是笑着,替那人夹菜,斟酒,神色瞧不出什么,斟酒的手却微微颤抖,他见那人朝他手腕望来,连忙失手将酒杯打翻,轻叫一声,有些仓惶地站起身收拾。那人这才搭话,语气淡淡道:「权勐是个好官,你去兵马司做甚?」他视线放在远处一棵树上,依稀觉得那儿有人一般。方知何收拾好,又飞快给他倒上酒,笑道:「替你点兵,西腹军就归你了。」闻言,那人脸色缓和,难得露出轻松的神色朝方知何问道:「你何事将兵符给我?」方知何替他夹菜,应了一声道:「明日,明日好么?今夜你就陪陪我,你看今夜的月色,像不像雪?」「……嗯。」陆无忧抬起头凝望着天上的圆月,他们是一周前攻破的皇宫,没想到日子正巧,今日便是中秋月圆夜。方知何痴痴地看着他仰望月色的下颚,眼神中的祈求几乎要冲进月色。他忍住了,端起酒杯朝那人敬去,一拂眼底的虚惶,他笑着与那人搁在桌上的酒杯轻碰道:「来,祝我家云台长胜归来——打得那蛮子从此再不敢来扰。」那人听罢,神色稍软,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朝他微微笑了下,很短暂,可是他笑了。陆无忧站在树前,看着方知何垂在身侧的手剧烈颤抖,他兴许是后悔了,用力握紧手心,连抓破了也不晓得。陆无忧试图回忆起当时的感觉——他好像是欢喜的,他是想要为国为民做些事的,如果不能胜仗,便是死在沙场也无妨。他还想,方知何今日真是变得很好了,不仅愿意给他兵权让他征战,还……有些动人。如果不是方知何给他下毒险些害他死去,如果方知何能不骗他,不杀他的妹妹,他也许不会这么讨厌他。「希望我家云台……」方知何又说了一句,可没有说完,只是低声咕哝,陆无忧离得近听见了——能喜欢我。陆无忧悲悯地看着他,又看看对面的自己,他发觉自己的恨意不知何时早就偃旗息鼓成了一团无用的空气,他唯独剩了些蒙尘的爱意,挑挑拣拣丢去一些灰尘,只剩了爱。他爱方知何——在这人将要死去时,以及死去后。“月色如此像你的眼睛。”他轻叹一声,轻轻拥住方知何。方知何看着陆无忧扶额,神色阴沉地看向自己,心中痛苦难熬,他连忙伸手去扶,却被陆无忧一脚踢开,那人厌极道:“你——无耻之极!”方知何跌倒在桌上,很快撑起身子继续去扶他,「不要紧……不要紧,睡一觉就好了,睡一觉,我只是想你陪陪我。」那人扬手要打他,被他用力搂紧,他几乎是急切地将那人抱紧,神色悲戚,哀求道:「我只要你陪陪我,我没有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