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何道:“您也多吃些肉啊,家里的菜都叫你吃光光,肉每每都塞给我。”云九连挑眉道:“你爱吃肉,便吃肉,我爱吃菜,便吃菜,何必强求?”“营养不行。”方知何说道。云九连咂咂嘴道:“能活几年,还惦记这个?你自个儿管好自个儿吧,初春穿个单衣,真不怕着凉。”方知何眨眨眼,心道这家伙又仗着自己岁数大一些便胡言乱语。好在他习惯了,知道云九连是心口不一的人,只能好言劝道:“我给您夹了一点,就吃一点,成不成?不然人家都说我虐待您,成天不给您吃肉。”云九连呿了一声,“吃个东西也叫人管?”方知何道:“难说。”“那就走,不在这儿了。”云九连说着要撩筷。方知何只好认输,“唉,您这人……您最近又瘦了,我瞧着担心,炖鸡汤原是想叫您多用些……我瞧您对炖品稍微能接受一些。”“……”云九连沉默半秒,莫名羞赧起来,偏过头去闷闷道:“我就是这种体质,长不了肉,不必费心了…”方知何想了想,如果是别人不让他吃肉只叫他用不喜欢的饭菜,那他也是不高兴的。这么想着,他笑道:“知道了。”云九连转过头来,他双眼的束带今日用的墨色,衬得肤色白皙,春日里的着装不薄不厚,反而衬出人的身形削瘦。“怀疏,这汤药你记得喝,再用个半年,你身子便也调理完好……以后可就不会再被寒气侵袭了。”他轻声说道。前两年他二人游历江南,每到冬天方知何都会被体内的寒症侵袭,无奈之下俩人只好在江南一个边陲小镇定居,云九连致力于给他调理身子,方知何也想着安定下来,便去学堂寻了个教书先生的差事。在这名‘西江’的小县一待就是两年,邻里邻居相亲相爱,要真说走,他其实是有些舍不得的。“好。”方知何点头应声,埋头吃起饭,临了突然想起什么,便抬头问道:“我前日去市集买药材,听说西腹军打到我那表哥大帐前了,不日便可鸣金收兵。”提起这个,云九连微微抬起头,淡淡道:“那与你又有何干系?”方知何噎了一下,笑道:“干系倒是没什么,我就是没来由地有点……也说不出什么滋味,怪怪的。”“祁关没有来信说京城有难,那其他的都与你无关,就算他说了有难,那也和你没多大干系,你帮不上,好好把身体养好。”“……嗯。”云九连见他情绪低落,又道:“等你觉得自己能够承受住一切,我可以为你恢复记忆,这样你就能明白大家为什么要将你排除在外了。”“……”方知何愣了愣,诧异地抬起头,语调微变,“我未曾知晓一切,又如何得知自己能否承受这一切?”云九连轻笑一声,“对,你不知道,所以你没法确定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你也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你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何不在这儿窝上一辈子,平平安安便好。”“这是什么歪理。”方知何不由说道,眉头微蹙,“若我说我能承受呢?您岂不是现在就要助我恢复记忆?”云九连沉默,而后摇摇头,语气低沉道:“大家都希望你过得快乐,希望你什么都不管不顾,一心为了自己便好。你何不让大家遂愿?”“……”方知何想了许久,摇摇头,叹道:“我若是这种人,那么大家都不会为了我而这般付出真心,而今大家却都盼着我成为这种人,这如何成得了?方知何是方知何,只能是方知何。”云九连深吸一口气,浅浅地吐息。他觉得有些好笑,觉得造化弄人,老天专门戏弄痴情人。“前辈,我恢不恢复记忆与我帮助他人是无关的,您不必担心这些,旁人我都会救,遑论我的亲弟弟与我的好友。”方知何知道过去那记忆定是叫他痛苦不堪的,不然大家何必这般遮遮掩掩,甚至连提起来都唯恐避之不及,那他恢不恢复又有什么关系?云九连知他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是作罢。何必提起来,他心底叹道。“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涉足世事必有险,你掂量着罢。”方知何点点头,起身收拾碗筷,他下午还要去学堂一趟,有几个学生的课业被落在了桌上。“陛下,您歇歇吧。”陆苑换下黄袍,又穿了一身便衣,拿起桌案上的奏折就往外走。小云连忙跟在他身后,只见陆苑一路直冲将军府,将刚刚收兵回府不过一时辰的陆无忧当头砸了一奏折。陆苑阴沉着脸,冷声道:“陆无忧!你好大的胆子!你说方贼已除,要朕允你解衣还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