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关猛地睁开眼,胳膊撞在床沿,轻叫了一声,低头时恰好与方知何对视。“……”他咽了下,笑道:“你可算醒了。”方知何伸手替他摸摸撞疼的地方,轻声道:“怎么睡在这儿,着凉了。”祁关说起这个又心疼他,赶紧把他胳膊往被褥里塞,又给他捂得严严实实,“你不得寻个人看着啊?反正让旁人来我不放心,干脆就自己来。”“又没什么事。”方知何眨眨眼,笑了一下。祁关以为他醒来会问陆无忧的事,会愧疚,会痛苦,这人偏偏只字不提,只是笑。祁关也不知他究竟在想什么了。“那什么,饿了吧?我让下人赶紧把粥给你端来!”方知何闻言点点头,垂头蹭蹭被褥,觉出厚实的温暖,他轻轻缩起身子,将自己卷成冬眠的大猫。待祁关回来,他又睡了过去。祁关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没觉出热,当他身子还太虚弱,还得靠休眠来缓神,他一边琢磨等方知何好一些要用什么药来调养身子,一边坐在一旁默默将粥给喝了。天快黑下来的时候,祁关怕他饿坏,又唠唠叨叨把人念叨醒,拿热布巾给他擦擦脸,叫人坐在榻上漱漱口,端了碗粥就要喂。方知何呆:……祁关道:“四天了,祖宗。”方知何喝一口粥,温热的食物淌进胃中,他长久以来一直感觉到的冷意仿佛被驱散了一些,脸上多了点生动的表情——微微耸耸鼻子,问道:“我身体里的……解决了?”祁关给他喂一口粥,“解决了,所有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方知何沉默着将粥吞下,不知在想什么,睫毛微微颤抖,眼底的水色亮了一瞬。祁关正要说陆无忧救回来了,你如果要去看我就带你去,方知何抬起头突然道:“你和陈将军,什么时候办婚事啊。”祁关愣了几秒,不知怎么问到这种事上来了,便乖乖答道:“师父这阵子暂居京城,陈聿也说趁着师父和小师娘都在就凑合着办一下。”方知何调笑似的打趣道:“什么叫凑合啊,陈将军可是将你放在心尖尖上的。”祁关被他说到脸红红,头晕晕,心里五彩纷呈,情绪跌宕起伏,再想不起来陆无忧的事了。把粥喂完,又替方知何瞧了瞧,见他确实没什么事,情绪瞧着也稳定,祁关便起身同他说道:“几日未去陈聿那儿了,我先回去一趟,明日再来陪你。”方知何连忙应声点头,觉得自己给祁关添了太多麻烦,又有些不好意思。祁关看他一眼,“别给我来这套啊!当初可是你救我!”方知何朝他挥挥手,“快走罢,要见男人还堵不住你的嘴。”“……”祁关气呼呼地走了,走之前还温温柔柔地将门带上了。方知何坐在塌上沉默地盯着一处发愣,太阳西沉,屋内的光被夜色吞噬,轻微的风动声响在耳畔。半晌,他又躺进被褥里,闭上眼睛融入黑暗,他的脑海里满是那人气息奄奄时对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就连那人的血落在他手上的温热仿佛也还在。他心里默念“不要想了”,“不要想了”。鼻尖却仿佛萦绕着散不开的栗子香气。“不要想了。”他轻轻地同自己说道。四月初,城外的桃花林盛势绽放,陆苑起了带他爹去赏花的念头,和小云合计一番,便拍板定了。第二天下朝后,小皇帝拖云带妹出现在方府门口,方知何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听见敲门的声音便去开门,见到门口站着自家的小孩,他当即笑了起来,将手中的水壶放在一旁,将扑过来喊他娘亲的小丫头抱了起来,“哎,小宝乖。”陆苑乖巧地喊了一声:“爹爹。”方知何腾出手去摸他的头,“哎,小苑也乖。”小云瞧他仨人抱作一团,陆苑那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方知何这时才抽出空和他打招呼,小云便将赏花的事同他说了,方知何听完应了一声好,又抱着俩孩子说了一会儿话,这才说自己要回屋换身衣裳,顺便带些零碎东西。陆苑开口道:“零碎东西小云都有带,爹爹换衣裳便好。”小云连忙将自己背着的包袱拿出来给方知何看,惹得方知何笑了笑,打趣道:“那成,今日我也得我儿照顾一回。”他说完便进屋去换衣裳了。陆苑打量了一圈院中的红花绿草,他爹没什么养花种树的经验,从他记事以来,他爹养的所有花草皆是“行将就木”的状态。果不其然,院子里的花长得极其颓废,焉头耷脑,想必是水浇多了。唯独角落里几棵桃树,枝头坠着几朵桃红,平白添了一抹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