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将信折好收进柜子里,拿起笔开始写回信。他写京城的菊花开了,哥哥送了一盆墨菊,放在窗台上和你送的兰花并排。写他看到那两盆花的时候,想起你了。---这天下午,沈清辞去了宫里。大皇子萧衍珵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左臂能抬到肩膀的高度了。沈清辞诊了脉,换了药方,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收拾药箱准备走。“沈二公子。”萧衍珵叫住他。沈清辞停下动作,看着大皇子。萧衍珵的脸色比上次好了很多,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神采。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阳光照在他身上,整个人看起来温和而宁静。“衍珩来信了吗?”萧衍珵问。“来了。”沈清辞从袖中摸出萧衍珩最近的一封信,递过去,“大殿下要看吗?”萧衍珵接过信,没有拆,只是看着信封上弟弟的字迹,沉默了片刻。“不用看了。他写给你的信,我不看。”将信还给沈清辞,“他信里说了什么?身体怎么样?瘦了没有?”沈清辞将信收好,一五一十地汇报——殿下身体很好,没有生病,没有受伤,只是瘦了一些,因为北境的饭菜不合胃口。萧衍珵听完,点了点头。“瘦了不要紧,回来补补就好了。”沈清辞看着大皇子温和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就是萧衍珩的大哥,会在弟弟不在的时候,向弟弟喜欢的人打听他的近况。会问“身体怎么样”“瘦了没有”,像一个操心的老父亲。“沈二公子。”萧衍珵忽然开口。“大殿下请说。”“衍珩从小就不爱说话,不爱笑,什么都藏在心里。母后走得早,父皇虽然疼他,但毕竟是一国之君,不能事事亲为。”萧衍珵顿了顿,看着沈清辞,“他身边能说话的人不多,你是最特别的一个。”沈清辞安静地听着。“他跟你在一起之后,变了很多。会笑了,会开玩笑了,会主动跟人说话了。”萧衍珵的目光温和而认真,“这些都是你的功劳。”沈清辞摇了摇头。“大殿下言重了。不是我改变了他,是他自己愿意变。他只是以前没遇到让他想变的人。”萧衍珵看着沈清辞那双清亮的眼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他不是变了,是遇到了让他想变的人。”沈清辞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萧衍珵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心里想:衍珩,你找的这个人,是真的很好。---从宫里出来,沈清辞没有直接回侯府,而是绕路去了三皇子府。萧衍珩不在,府里比平时安静了许多。下人们见他来了,连忙迎进去,端茶倒水,殷勤得很。沈清辞说不用忙,他就坐一会儿。他坐在书房的窗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书架上那些医书还在,整整齐齐地码着。他抽出一本翻开,书页间夹着一片胡杨叶——是萧衍珩随信寄来的那片,他之前看完了信,把叶子夹进了书里。沈清辞将叶子放在掌心,对着阳光看。叶子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秋天,像一小段凝固的思念。沈清辞将叶子重新夹回书里,放回书架。起身走到萧衍珩的书案前,案上还摊着几本奏折,笔搁在砚台上,墨已经干了。他走的时候很急,连笔都没来得及洗。沈清辞站在书案前,看着那些摊开的奏折、干涸的砚台、搁置的笔,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个地方到处都是萧衍珩的气息,但他的人不在。沈清辞在书房里站了很久,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书架、书案、椅子、窗户、阳光。一切都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沈清辞收回目光,走出了三皇子府。---萧衍珩的信在第二天傍晚到了。这次的信比之前都短,只有几行字——“北境起风了,很大。站在城墙上,人被吹得站不稳。墨羽被风吹了个跟头,我没笑。”沈清辞看到“墨羽被风吹了个跟头”时,嘴角弯了起来。他没笑?他肯定笑了。以萧衍珩的性格,他看到墨羽被风吹倒,第一反应是确认墨羽有没有受伤。确认没有受伤之后,他一定会笑。不是哈哈大笑,是嘴角微微弯一下,然后说一句“起来吧”。沈清辞太了解他了。沈清辞继续往下看——“外祖说,等这阵风过去,我就能回京了。快了。等我。”沈清辞将最后两个字看了三遍。将信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快了。萧衍珩说快了,就是真的快了。这个人从来不说空话。沈清辞睁开眼睛,铺开信纸,提笔写回信。他写了很多——写京城的秋天很美,等他回来看。写桂花糕又做了一批,等他回来尝。写院子里的墨菊开了,等他回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