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的核查小组搭起来了,明天正式开始查账。”萧衍珩顿了顿,“丞相那边很安静。”沈清辞点了点头。安静,不正常。丞相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在等,等大皇子露出破绽。或者,在等一个翻盘的机会。“阿珩,你说丞相会不会对大殿下的核查小组下手?”“不会。”萧衍珩的语气很笃定,“动手就是不打自招。这个风口出事很危险,他不会那么蠢。”沈清辞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丞相在朝堂上经营了二十几年,最擅长的不是动手,是等。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对手犯错,等时机成熟,等一切水到渠成。“那他在等什么?”萧衍珩看着沈清辞的眼睛。“等大哥查不到东西。”沈清辞的手指微微一顿。查不到东西。大殿下查不到东西,就说明账目没问题,物资没短缺,战马没流失。丞相就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到时候,不是丞相被扳倒,是大殿下被反噬——诬陷朝廷重臣,这个罪名,谁也担不起。“阿珩,大殿下知道这个风险吗?”“知道。”萧衍珩的语气平静而笃定,“但他还是去了。”沈清辞沉默了很久。大皇子萧衍珵,温润如玉,贤德仁厚,从不与人起冲突。但该出手的时候,从不犹豫。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储君之材。“阿珩。”“嗯。”“大殿下会没事的。”萧衍珩看着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我知道。”----------------------------------------核查北境军备核查的第五天,户部的老账房翻出了一笔旧账。三年前,兵部有一批战马调拨记录,目的地是北境雁门关,签收人写的是镇国将军沈崇远的名字。但雁门关的回执存档里,没有这批战马的入库记录。老账房姓周,在户部干了三十年,经手的账目比任何人读的书都多。他将两本账册并排摊在桌上,左边是兵部的调拨记录,右边是雁门关的入库存档。数字对不上,日期对不上,连马匹的毛色都对不上。“这批战马根本没到雁门关。”周账房指着调拨记录上的签收栏,“签收人的笔迹是伪造的。沈将军的签名我见过,不是这样写的。”萧衍珵站在旁边,看着那两本摊开的账册。“能不能查到这批战马真正的去向?”周账房翻了翻其他几本账册,摇了摇头。“账目到这里就断了。调拨记录之后,没有去向记录,没有销售记录,什么都没有。这批战马像是凭空消失了。”萧衍珵点了点头。没有去向记录,没有销售记录,本身就是记录。一批战马凭空消失,只有一个解释——账是假的。这批战马从来没有调拨给雁门关,调拨记录是伪造的。至于战马去了哪里,萧衍珵心里有数。他回到东宫,将情况写了一封密折,派人送去了皇帝的御案。当天下午,皇帝的批复就下来了。只有四个字——“彻查到底。”萧衍珵将那四个字看了两遍,将密折收好。父皇的态度比他想得更坚决。彻查到底,不是查到底就算了,是要追到根上。谁经手的,谁签的字,谁造的假,一个都不能放过。萧衍珵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了一份名单。三年前经手那批战马的所有人——从兵部的经办官员,到运送战马的将领,再到雁门关负责签收的文书。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标注了现任职务和当前所在地。写完之后,他靠回椅背。这张名单上的人,有的还在朝为官,有的已经外放,有的告老还乡,还有一个——三年前就死了。死因是“急病”,从发病到死亡不到三天,快得来不及抢救。萧衍珵看着那个名字后面标注的“已故”两个字,手指慢慢收紧。死得太巧了。战马调拨之后不到一个月,就“急病”死了。这个人,是整条链子上最薄弱的一环,也是最关键的一环。他一死,线索就断了。萧衍珵将名单折好,收进袖中。衍珩说得对,丞相做事很干净。但他忘了,再干净的手,也会留下指纹。死了的人,死之前见过谁、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都会留下痕迹。萧衍珵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的海棠花已经落尽了,嫩绿的叶子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枝头。他在窗前站了很久。萧衍珩来东宫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萧衍珵还站在窗前,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大哥。”萧衍珩走进去。萧衍珵转过身看着他。“查到了。三年前有一批战马,兵部调拨给雁门关,但雁门关没有收到。调拨记录是伪造的,签收人的笔迹也是伪造的。”他将那份名单递给弟弟,“这是经手那批战马的所有人。其中一个人已经死了,三年前死的,‘急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