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我弟弟交给你了。”萧衍珩低头看着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沈清砚拍了拍马脖子。沈清辞掀开车帘看着兄长。沈清砚站在风里,眼睛红红的。“哥。”“辞儿,好好的。有事传信。”沈清辞点了点头,放下了车帘。马车启动,萧衍珩策马走在前面。沈清砚站在原地,看着车队越走越远,消失在官道尽头。他站了很久,才转身往回走。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缩了缩脖子,心想,今年冬天真冷。----------------------------------------北行出京第三天,车队过了青州。天气骤然冷了下来,北风裹着沙砾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沈清辞掀开车帘往外看,官道两旁的树光秃秃的,枝丫像干枯的手指伸向灰蒙蒙的天空。这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他把帘子放下,从行囊里翻出一件貂裘。萧衍珩的那件,出门前从王府带的,一直塞在箱底没拿出来。出发那天萧衍珩说“不冷”,沈清辞知道他是硬撑。车队在驿站停下时,萧衍珩从马上下来,动作比平时僵硬了几分。沈清辞迎上去,将貂裘披在他肩上。萧衍珩低头看着那件貂裘,又看了看沈清辞。“给你的。”“我有。这件是你的。”沈清辞伸手帮他拢了拢领口,“手都冻紫了,还说不冷。”萧衍珩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沈清辞的手。沈清辞的手也不暖和,比他的好不了多少。两个人手交握在一起,谁也不比谁热,但谁都没松开。驿站的房间里烧了炭盆。沈清辞蹲在炭盆前烘手,萧衍珩坐在他旁边,肩挨着肩。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将眉眼镀上了一层暖色。“阿珩。”沈清辞看着跳动的火苗,“还有几天到雁门关?”“五天。”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五天,加上已经过去的三天,从京城到雁门关要走八天。八天,足够他想很多事。想北境的局势,想北狄的内乱,想这次任务的成败。炭盆里的木炭爆了一下,溅出几点火星。沈清辞往后让了让,萧衍珩伸手揽住了他的肩。“在想什么?”“在想北狄的事。阿珩,你说长子和幼子,哪个更像他们死去的父亲?”萧衍珩想了想。“都不像。老可汗虽然主战,但从不背信弃义。幼子为了上位,可以跟任何人合作。长子只知苟安,没有魄力。”沈清辞转头看着他的脸。萧衍珩的侧脸线条在火光中明暗交错,不笑的时候像刀锋。说起老可汗时眼睛里有一丝沈清辞很少见到的情绪——惋惜。“阿珩,你见过老可汗?”“没有。”萧衍珩的目光落在炭盆上,“外祖见过。他说老可汗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打仗堂堂正正,从不偷袭。签了和约从不撕毁。和朝廷打了十几年,输赢各半。但彼此敬重。”沈清辞安静地听着。萧衍珩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清辞听出了他话里的分量——老可汗是值得尊敬的对手,但他要死了。三个儿子争位,最不像他的那个最有可能赢。这大概是萧衍珩惋惜的原因。不是可惜北狄要变天,是可惜一个时代要结束了。沈清辞靠在他肩上,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炭盆里的火光映在两个人身上。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棂咯吱咯吱地响。第四天傍晚,车队进入雁门关地界。沈崇远派了人来接——一队骑兵,为首的是赵参将手下的人。萧衍珩认得那个领头的校尉姓王,在赵参将帐下当过兵。“秦王殿下,沈将军在关上等您。”王校尉策马走在萧衍珩身侧。萧衍珩点了点头。天色渐渐暗下来,远处的山峦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轮廓。风比白天更大了,吹得旗帜猎猎作响。沈清辞从车帘缝隙里往外看,看见了雁门关的城墙。灰黑色的砖石,高高的箭楼,城墙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个士兵。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跳动,将城墙照得明明暗暗。马车驶进关内。沈崇远站在守将府门口,一身铠甲,腰板挺得笔直。七十多岁的人了,站在风里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萧衍珩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祖孙俩对视了一眼。沈崇远伸手拍了拍外孙的肩膀。“来了?”“来了。”沈崇远的目光越过萧衍珩,落在刚从马车上下来的沈清辞身上。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站在风里像一株青竹。“这就是沈家那小子?”萧衍珩嘴角弯了一下。“阿辞,过来。”沈清辞走过去,朝沈崇远行礼。“外祖。”沈崇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好。好。”说完转身走进了守将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