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视线从袭击者身上移开。
鼬还站在你面前,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呈现出不正常的高频颤动。
那种颤动绝非肾上腺素消退后的余波,是肌肉正在接收某种来自神经末梢的过载信号但无法正确执行的表现。
他的后背在你的视野里起伏着,幅度比正常呼吸大很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身体里翻搅膨胀,把他的胸腔往外撑。
他终于转过身来了。
你看到了他的眼睛。
写轮眼还没有褪去。猩红色的虹膜里万花筒的三枚曲刃正在不规律地旋转。泪沟此刻看起来比你第一次见到他时还深,因为他的脸上所有血色都在褪去。泪沟的阴影因皮肤的苍白被衬托得格外明显。
鼬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有一个极轻微的痉挛,像是想要说什么但喉咙没有配合。视线落在你身上,似乎想确认你的状态,但焦距明显不太对劲。
他在看你,但他同时在处理某种来自他自己身体内部的风暴。
狂化。
你在静音的课程上学过这个。
向导受到攻击这件事会对哨兵造成极大的精神压力,哨兵的感官会在极短时间内全面过载运转,进入应激状态。哨兵的感知系统会在狂化状态下被全部击穿,所有信号以未经过滤的原始强度同时涌入。
鼬现在就在这个状态里。
他用月读击溃了袭击者的精神,但月读本身就是一种对施术者同样造成巨大消耗的瞳术。他在已经进入狂化前兆的状态下强行发动了月读。
一台已经在冒烟的引擎被强行拉到最高转速。系统超载,硬件过热,然后cpu爆炸显卡烧烤。
他的写轮眼不是不想关上,是控制写轮眼开关的那条视神经通路被过载信号淹没了,他关不掉。而写轮眼将更多的信息顺着眼睛传入大脑狂轰滥炸,完美的恶性循环。
宴会厅里的混乱正在扩散。
长十郎已经拔刀冲到倒地的袭击者旁边,单膝跪地检查,几个雾隐忍者从座位上弹起来组成防御阵型。照美冥朝你们的方向跑过来,高跟鞋声嗒嗒作响。有人在喊话,有人尖叫,还有有椅子被推倒撞在地上和瓷器碎裂的声音。
这些声音对正常人而言已经很嘈杂了。对一个正在狂化的视觉特化哨兵而言,这些声音跟对着耳朵敲钟没什么区别。头顶暖黄色的灯光变成了灼烧他视网膜的烙铁。宴席食物气味和人群移动搅起的香水全部以未经稀释的浓度冲击着他的嗅觉。
照美冥作为哨兵比你更快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停下来的位置距离你还有三步远。高跟鞋在最后那一步落地时发出的声响比前几步都轻。
她的眼睛扫过地上的袭击者,扫过你掌心里还没有消散的求道玉残余的查克拉波动,扫过你还僵坐在椅子上因为鱼尾裙而无法起身的姿态。
袭击者是火柴。你是炸药桶。没有人点燃一个炸药桶的目的是为了摧毁外面的木桶本身。炸药桶是武器,你也是武器,身旁坐满了雾隐高官和外交要员的核武器。
只要你在那一瞬间的犹豫里选择了不犹豫,将那颗求道玉从你的掌心射出去,宴会厅就会变成废墟,雾隐村的行政中枢会在一个晚上被连根拔除。
更何况你是五影联军都不一定奈何得了的十尾人柱力。一个人形核弹。对袭击者背后的人而言,暗杀你从来不在计划之内,让你下意识开火才是。
雾隐村的历史比任何一个忍村都更复杂且血腥。血雾之里的时代结束了,但结束一个时代不等于杀死了那个时代里生长出来的所有阴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