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疾死在沈归来后第三日的深夜。
那一晚的武魂城没有下雨,厚重的云层遮住月色,教皇殿长廊两侧的灯火也像被什么无形之物压住,明明灭灭地摇晃着,照不出太远的距离。
沈归从晚饭后便有些心神不宁。
她知道这几日会发生什么,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一个时辰。后世留下的记载从来只写结果,千仞雪后来也只是告诉过她,千寻疾是在重伤之后被比比东亲手杀死。至于那一晚她穿着什么衣服,什么时候动的杀意,罗刹神从什么时候开始真正注视她,没有人知道。
这种不知道,比知道一个坏结局更令人烦躁。
她在小桌边坐了半个时辰,手里的笔蘸了两次墨,仍旧在同一行字上停留。比比东终于从卷宗后抬眼:“你今晚怎么了?”
“没怎么。”
“同一个字写错了三遍。”
沈归低头看去,原本想写“魂兽”,不知不觉竟写成了“魂受”。
看上去确实不像没事。
“有一点困。”
“那就回去睡。”
“我可以再待一会儿吗?”她想说,自己想留在这里,她好害怕比比东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被命运拖走,她更想说,她想亲眼确认那个人从千寻疾的房间里走出来,也从千寻疾的阴影里走出来,然后比比东成为只属于比比东自己的比比东。
再过一刻钟,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身着白金长袍的亲卫停在门外,低声禀报:“圣女殿下,教皇冕下请您过去。”
沈归手中的笔啪地一声落在纸上。
比比东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灯下撞到一起。小姑娘的脸色白得过分,仿佛那句话不是传召,而是一道已经落到眼前的判决。
“你知道什么?”
沈归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都不知道,可这一刻再装下去,未免太过拙劣。她只得攥住袖口,抬头道:“老师,您小心。”
比比东起身,神情仍然平静:“我只是去见教皇冕下,你在怕什么?”
沈归没有回答。
她怕罗刹神,怕那段被后世反复书写的历史重演,也怕比比东从这扇门后走出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条无人看见的锁链。怕她不再是她自己。
比比东走到门边,又回过头:“回去睡。没有你的事情。”
“好。”
她答应得很乖,然而等比比东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沈归仍旧坐在原处没有回。她盯着那扇重新合上的内殿门看了半晌,抱起书,悄悄挪到外侧回廊的廊柱旁。
月关看见她时,脸上的神情相当精彩。
“沈归。”
“菊长老。”
“冕下是不是让你回去?”
“嗯。”
“那你现在在这里做什么?”
沈归抬眼看他:“我又没有进去。”
月关一时无言。这孩子显然认为,只要没有闯进内殿,便不算违背比比东的命令。她抱着那册尚未看完的制度汇编,安静地缩在廊柱边,怎么看都像一只不肯回窝的小动物。
月关走过去,替她拢了拢披风:“冷不冷?”
“不冷。”
“饿不饿?”
“不饿。”
“困不困?”
沈归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