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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火两仪眼深处（第1页）

第二次进山谷时，独孤博已经在第一日划出的外围线上插了十几根木桩。

独孤博不愧是独孤博，那些木桩插的真的不好看。粗细也不一样，有两根甚至还带着没削干净的树皮。红绳从桩头一路牵过去，把他们上次真正走过的地方围成一个不甚规整的圈。圈内是已经确认暂时安全的观察区，圈外再往下，才是月关念了整整一夜的“核心区”。

“先说好。”独孤博拄着蛇杖站在红绳边，绿眸从月关身上扫过去，“昨日口头定的规矩还算数。谁越线乱摘，我先打烂他的脸再谈研究。”

月关今日特意换了一件最新的浅金外袍，闻言气愤地甩了甩袍子：“老毒物，你能不能换个威胁，有一点新意？”

“不能，对你有用就行。”

沈归站在两人中间，低头检查腰间的三只空样本袋。

袋子只是应急用的，临行前比比东已经把“不得擅自采样”的嘱咐单独给沈归写在了她那份路线图最上方，还让她自己念了一遍。

她念得很认真。

月关当时还笑，说教皇冕下防她比防自己更严。

沈归没反驳。毕竟过去几日，她的确一忙起来很容易忘事。

比比东没有和他们一同进入核心区。武魂城清晨临时送来一封急报，她只在山外停了片刻便先回去处理，临走前把鬼魅留下，又同独孤博约好傍晚重新会合。

这反倒让沈归松了些。她不需要在老师、爷爷和月关三个人同时看着的时候承认今日份待定的判断错误。

——如果今天还会错的话。

她很快发现，这个“如果”根本没有必要。

沿着红绳走到尽头，真正的复勘才开始。

上一次他们只在冷热泉外缘停留了很短时间，能看见两色泉水、确认植物异常，甚至匆匆定下共享分区的粗框架；但除了几种过于醒目的药草，谁也没有真正往下辨。今日独孤博已经找到一条可以避开最浓冷热雾的斜坡，几个人顺坡再下十余丈，眼前的植物顿时密了不止一倍。

红白两泉仍在中央，一热一寒，水汽交汇处凝成一层很薄的雾。沈归已经见过它，不至于再像第一次那样站着发愣。她更在意的是泉边植物的位置——很多都和第一世残卷中的图不一样。

月关蹲在第二道安全线外，以银针试过土壤，又将一枚薄薄的水晶片悬在半空。片面很快一半结霜，一半蒙上细小水汽。

“冷热之气并不是在泉面才相接。”他说，“土里也有。根系若长得深，吸进去的东西可能完全不同。”

沈归立刻把这句写进公开研究册。

照魂镜悬在她掌心，没有魂环，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魂技，只把那些肉眼不容易察觉的能量流映得更清楚。镜中，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簇蓝紫小花看似无害，根下却延出数道细线，与旁边三株颜色普通的灰草缠在一起。

月关刚要往前，沈归抬手：“先别动。”

他停住。

鬼魅从后方投下一粒干燥石子。

没有反应。

再换一小团湿苔。苔藓才落进三寸范围，蓝紫花蕊便轻轻转了方向，三株灰草同时收拢叶片。不到五息，那团湿苔便从边缘开始发黑。

月关脸上的笑意收了。

“共生。”

“而且不是一株动。”沈归盯着镜面，“至少四株。”

独孤博用蛇杖在地面重新划了一道线：“退！”

没有人反对。

研究册从这里开始真正写满。

第一株能够较高把握对应旧名的，是八角玄冰草。

它生在寒泉背后一处不起眼的石隙里，八片银白叶子半数藏在冰层之下。若只照沈归第一世见过的画卷去找，它本应更靠近泉眼中心；真正站到这里才知道，那张图大概只是某个时期的生长位置，而不是一张永远不变的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