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的身体很轻,沈归却险些没能抱住。
她的膝盖撞在桌脚上,疼痛隔了好一会儿才传上来。怀里的女孩四肢发冷,湿发黏在颈边,原本红润的嘴唇覆着一层灰白。那几缕碧绿已经越过手腕,像细藤一样钻进袖口。
“爷爷!你看姐姐——”
瓷酒碗还在桌边打转,独孤博已经到了跟前。他一把扣住独孤雁的脉门,另一手按上她后颈。碧磷蛇皇的魂力沿经脉探入,才走了半寸,他的脸色便沉下去。
“把她抱去药室。月关,开窗,把这里的人都清出去。”
方才还和他斗嘴的月关没有多问,袖口一拂,先把洒在桌上的汤和碎瓷隔开。鬼魅去传讯,独孤衡抱起女儿时,手臂绷得发抖,脚下却一步也没乱。
沈归跟在后面。她走得太急,膝盖疼得发软,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比她更快的是脑子里那些不该在此时想象出来的画面:独孤雁越来越深的毒,独孤博藏在花白头发下的疲惫,独孤衡双手捂着脸泪水滑落。
不!不要!
她的姐姐还不到九岁,第一次魂环也才获得不久。
哪怕是后世的记载里,独孤家的毒素反噬不该这么早,更不该来得这样凶。
可她已经看过几次被推翻的历史事件了。历史不会因为她记得就老老实实照原样发生。。。。。。
药室里很快燃起三只炭炉。独孤衡剪开独孤雁右臂的袖子,皮肤下的绿线已爬到肘弯。女孩昏睡得不安稳,眼皮轻轻颤着,牙关却咬得很紧,像还在努力装作不疼。
独孤博取了血。第一滴落进银皿时,颜色还是红的,接触空气后却从边缘迅速泛绿,散出一股草木腐败似的腥气。
“碧磷蛇毒入血。”他低声道。
“她今日接触过什么?”月关已经换掉沾过汤水的外袍,只穿一件浅色中衣,长发也随手束高。少了平日精心收拾的模样,他的脸显得更瘦,神情却异常专注,“学院、路上、家里,一样样说。”
独孤衡把女儿从早晨练习到晚饭的行程全说了一遍。她没有进毒阵,没有碰陌生药草,午间与同学切磋时只用过一次武魂附体。回来后除了蜜饯和家里的饭,也没吃过别的。
众人的目光落到那罐蜜饯上。
沈归的指尖一下凉了。
“是我买的。”她说。
月关取出一颗,分成数份验过。糖、山楂和蜂蜜都没有毒,罐子也干净。他把结果放回桌上:“不是这个。”
沈归仍盯着蜜饯罐。独孤雁接过去时还在笑,甚至说不吃她这一套。那点鲜活的语气只隔了不到半个时辰,现在人却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轻得快要听不见。
独孤博打开家中常备的解毒匣,先取出一粒压制蛇毒的青丸。
“等等。”沈归忽然出声。
老人回头时,她已经走到银皿旁。血里的绿色不是从外向内散,而是顺着极细的魂力纹路一层层析出。那不像中了别人的毒,更像独孤雁自己的魂力在身体里找不到容纳之处,被迫反噬血肉。
照魂镜在她掌心浮现。银白镜面只照了一息,细小的裂纹便泛起酸胀的光。沈归不敢再看,立刻收回武魂。
“不是外毒。”她语速很快,“解毒丸会不会把她自己的魂力也当成毒压下去?”
独孤博握着药丸的手停住。
他把药丸刮下一点粉末,混入银皿中的毒血。绿色果然淡了,可血液也随之凝成一团发黑的胶状物。若整颗喂下去,或许能短暂压住毒性,也可能把已经紊乱的经脉一并堵死。
药丸被重重放回匣中。
“先不用。”独孤博的声音比平日低了许多。
月关把银皿移到灯下:“她的毒不是闯进身体的外毒,是武魂修炼后一点点积下来的。今日只是把它提前催出来了。”
“那就把多的毒引出来。”沈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