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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行（第1页）

千仞雪离开武魂城的日子定在七日后。

消息没有公开。供奉殿只调了两辆没有纹章的灰篷马车，随行人也换成天斗商旅的衣装。宫城图、王室谱系和雪清河的画像分装在三只薄木匣中，最上面压着几套不合千仞雪尺寸的少年衣物。

沈归去供奉殿送梦境记录时，恰好看见侍女把那些衣物叠进去。

金发女孩坐在镜前，任由人把长发一点点收进发网。她还没有真正使用伪装魂骨，镜中仍是十岁的千仞雪，肩背却挺得比往常更直。桌角放着一页页记录梦境的纸，被她统一收进一只很小的信封。

“你要带去天斗？”沈归问。

“嗯。”千仞雪从镜里看她，“万一又梦见，我怕醒来忘了。”

一旁的侍女在替她束紧发网，金色发丝被扯疼，她的眉尖还是轻轻缩了一下。沈归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支边缘圆钝的骨簪，把卡住的发丝挑出来。她的动作不算熟练，只胜在细，没再让头发被拉住。

千仞雪没有道谢，只问：“你会写信吗？”

“你想让我写什么？”

“梦。”她停了停，又补上一句，“但你别总是说些含糊其辞又老气横秋的话，我知道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沈归耳根微热：“我不知道的，不能乱答呀。”

“那就写你知道多少。”

千仞雪的尾音往上飘着，眼睛仍看着镜子，像怕转过来以后，这个约定会显得太认真。

沈归点头：“好。”

侍女抱着最后一只木匣退出去后，屋里只剩她们两人。镜前摆着雪清河从出生至今的习惯：惯用右手，不吃过甜的东西，骑术普通，读帝国史时会在页边折角。最末一页则列着进入天斗以后必须逐步替换的身份细节，密密麻麻，字比千仞雪自己的脸还要多。

沈归翻了两页便合上：“你真的想去吗？”

千仞雪从镜中看她，像没料到有人会问这个。供奉殿讨论的是何时去、由谁护送、几年内取得什么位置，从没有人把“想不想”列进计划。

“我从很小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她说。

“我知道，可是你真的想去吗？”

千仞雪抿住唇。发网把她的金发全部藏住以后，镜中的孩子忽然陌生了些。她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耳侧，那里很快会被魂骨改变成另一个人的轮廓。

“我不知道。”她终于道，“可我想看看，若我自己去做，会不会和他们安排的不一样。”

这不是愿意，也不是拒绝。沈归没有替她把答案说圆，只把那册身份细节重新放回原处：“那你记住今天说的是‘不知道’。以后若想回来了，不算你背叛今天的自己。”

“想回来可以回来……”，她故意语气淡淡的，“好，我会记得的”。

从供奉殿出来时，天色阴得厉害。教皇书房已经亮起了灯。比比东坐在长桌后，手边摊着天斗边境、武魂圣殿和商路驿站的调动文书，每一份都与千仞雪的路线有关，却每一份上都没有千仞雪的名字。。

“老师真的不去送吗？”沈归问。

比比东的笔没有停：“供奉殿会送。”

“我问的是您。”

朱笔在纸上划过最后一道，留下略重的收锋。比比东把文书合上，抬眼时神色很淡：“我去了，对她没有帮助。”

“可能会有的。”

“阿归。”

这一声带着提醒。沈归知道自己若再往下说，就会变成替千仞雪索要一个母亲该做什么，也会变成替比比东决定她已经准备好面对什么。

她没有劝，只把千仞雪托她写信的事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