唱片机在响。
不是梨枝放的。是唱片机自己在转。嗡嗡的声音从机器的底座传出来,很轻,像一个人在很深的地方叹气。
沈鹿栖蹲在唱片店门口。她的手指碰着门框上的木头,木头很旧,表面有一层毛刺,扎手。门框的右下角钉着一张纸,白纸红字,边角翘起来了,被风吹得一抖一抖。
拆迁通知。
日期是三天前的。
店里有一股味道。不是灰尘的味道,是更老的东西的味道,像纸张放了很久之后会散发出来的干的、脆的、有一点甜的味道。唱片架从地板到天花板,一面墙都是。有些唱片的封面已经褪色了,蓝色变成了灰蓝色,灰蓝色变成了白色边缘上的一点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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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走吗。"
梨枝坐在沙发上。旗袍的领口还是很高,盘扣还是扣到下巴下面。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很长,指甲剪得很短。
灰尘在光里浮着,转得很慢,像被什么东西粘住了。
"他让我等。"
沈鹿栖看着她。
梨枝的脸朝着窗户。窗户外面是灰色的天空,云很低,压在房子上面。她的背挺得很直,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但她的手指在动。指甲划过旗袍的布料,发出一声很轻的沙沙声。
"可是他已经。。。。。。"
"我知道。"
梨枝的声音带底噪。沙沙的,像唱针在空转。
"但他让我等。"
沈鹿栖的脊背凉了一下。不是空调的凉,是那种从皮肤底下渗出来的凉,像有一只很冷的手碰了她一下。
荞麦蹲在旁边。她的手指扣着白色衣服的布料,扣得很紧。她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枕头不知道怎么对抗拆迁队。
"梨枝。"沈鹿栖说。
梨枝没有转头。
"你不能一直等下去。"
唱片机的嗡嗡声变重了一点。只变了一点。像机器的齿轮卡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让我等。"梨枝说。"他没有说等多久。"
沈鹿栖的嘴唇动了一下。她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门框上的拆迁通知被风吹得一抖一抖。红字在白纸上很刺眼,像一个没有说出口的警告。
她回头看了一眼。
梨枝还是那个姿势。背挺着,手放在膝盖上,脸朝着窗户。窗户外面是灰色的天空,云很低,压在房子上面。
三天。
三天后他们就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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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三个人来了。
沈鹿栖站在街对面。她能看到唱片店的门口。木门开着,门框上的拆迁通知被撕掉了,只剩四个角的胶带印,像四块疤。
三个人。黄色的安全帽,反光背心,手里拿着撬棍和纸箱。领头的是个中年男人,脸很黑,手上有很多茧。
"这家店的东西都不要了?"他问旁边的同事。
"房东说不要了。都清掉。"
他们走进去了。
沈鹿栖过街。她的脚步很快。鞋底踩在柏油路面上,发出一种干的、硬的声音。
她走到唱片店门口的时候,领头的人已经搬了一箱唱片出来了。唱片在纸箱里摞着,有些封面翘起来了,有些封面已经褪色了。有几张唱片的标签已经模糊了,字迹看不清,只剩下一点颜色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