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清冷地洒在此刻寂静无声的学校上,将白日里喧嚣的痕迹都镀上了一层沉默的银辉。白日里的生机模样早已散尽,只剩下夜风拂过靶场边缘树林的沙沙声。大多数警校生结束了疲惫的一天,此刻已在宿舍休憩。只有那些暗藏心事的家伙,才会在此时选择与黑夜和影子为伍。
当然,违反校规深夜交朋友的也算在内。
降谷零就是一个这样鲜明的例子,他刚刚结束和松田阵平的天台谈心,脑中还在回想着对方在幼时所遭受的、那些来自于警察的不公,思考自己该如何在执法的过程中避免这些武断、专横的方式。
正准备返回宿舍,却敏锐的听见,似乎有什么声音,从警校的训练室传来。
训练室一般在晚上是不开放的,门禁卡一直都放在教官那里,这么晚的时间,听到动静的降谷零很难不升起好奇或警觉的情绪。
他放轻脚步,悄无声息的走到了训练室的后门,果然,房门打开着,里面的声音也随着脚步的靠近而更加清晰,更加熟悉。
透过昏黄的光线,降谷零得以窥见一点对方的身影。
是警校很少有的瘦削体型,可能因为深夜加训的疲惫,显得更加单薄,也正因为这个,降谷零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这人。
白石桓也
此刻,他正站在边缘的射靶区,没有实弹,只是拿着一把空枪,快速重复着组装、举枪、瞄准和扣动扳机的动作,一次次的瞄准远处的靶心。
这些本该是所有警校生学习的基础,是如果有人说自己做不到,就会迎来大声的嘲笑和怀疑的事,只是在看着这个人笨拙的一次次将颤抖的连枪都拿不稳的手臂举起时,降谷零竟不觉得轻松。
他悄无声息的又走进了几步,在馆内灯光和月光的照射下,降谷零得以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他平日里就苍白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连双唇都被抿的发白,如今他浑身都被冷汗浸湿,活像是被溺死在水中的精鬼。
那双平时带着温和怯弱的眸子,此刻却凝聚着近乎执拗的专注,掺杂着痛苦和恐惧,像是在直面足以摧毁自己的恐怖画面,却始终不愿移开视线。
降谷零停下了脚步。下午训练场上的那一幕他当然也看到了。白石桓也那种突如其来的崩溃,任谁都能看出那绝不止是由紧张或技术生疏所能带来的。
只是当时当时,降谷零心中是有些不解的,甚至有一闪而过的质疑和审视。
毕竟,这样的心理创伤和承受能力,真的适合留在警校吗?
这与他对警察这个职业近乎严苛的期许有所冲突,因此,他对这位同期的评价并不算好。
但如今,眼前这一幕推翻了他先前的简单判断。
没有人逼迫他在这里。教官已经批准他休息,所有人都认为对方已经萌生退意。
可他却在痛苦中挣扎着,用坚持不懈的训练来试图驯服那几近将他摧毁的痛苦,证明他不愿被过去打到的决心。
这份沉默的、近乎魔怔般的坚持,让降谷零感到意外和难得的触动。
犹豫了片刻,降谷零没有选择悄然离开,而是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毫不掩饰的向白石桓也走去。
白桓的动作顿住了,他迅速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被窥见的慌乱和警惕,但在看清来人是降谷零后,那警惕化为了淡淡的窘迫和不确定。
他下意识想将手里的训练枪放下,却又在半途停住,只是垂下了手臂。
“……降谷君?”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这么晚了,你也来加练吗?”
“有点事,刚才出来转了一下,路过。”
降谷零不准备透露自己和松田之间的事。他走近几步,目光平静地扫过白石桓也手中的空枪和他额角的汗,
“在练习握持和姿势?”
“嗯。”
白桓低低应了一声,似乎不想多解释,但也没有否认。
他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降谷零直接的注视,
“只是……想再熟悉一下。”
“下午的事,”降谷零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鬼冢教官后来没再说什么吧?”
白桓也摇了摇头:“教官给了我时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是我自己,还有很多需要解决一些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