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射击训练场被阳光晒得有些发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和枪油的气息。列队整齐的警校生们或兴奋、或紧张地等待着发配到自己手里的木仓和子弹。
白桓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他摩挲着手里油亮发黑的手枪,却只感受到了自己手心黏腻的汗水
在这节课前,他已经复习一个上午关于枪支的理论课了,这具身体也丝毫不会惧怕枪支带来的后坐力。可是,直到真正走近射击位,看着前方冰冷的标靶,听着周围陆续响起的、震耳欲聋的枪声时,难以言喻却又熟悉的生理性不适开始从脊椎攀爬蔓延至全身。
白桓深吸一口气,他按照规程,戴上护目镜和隔音耳罩,世界瞬间变得沉闷,只有自己鼓噪的心跳声被放大。
他握紧那把分配给他的手枪。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手套传来,沉甸甸的,带着致命的质感,似乎随时就能夺走他人的生命。
就在他的手指扣上扳机护圈,调整着姿势开枪的一瞬间,伴随着枪声响起的,是他脑中尖锐的轰鸣和震颤。
视野被一片混乱的色块和光晕模糊分割开,刺目的火光、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握着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是细微的,随即变得剧烈起来,连带他的整个手臂、肩膀都跟着抽搐,不受控制的痉挛着。
他咬紧牙关,集中精神试图瞄准前方那个模糊的靶心,但眼前的景象却在晃动、重叠。
自己似乎变成了别的什么东西,冰冷而充满恶意。耳边同学们的射击声,此刻听来都像是重新回到了记忆中的那场灾难。
冷汗瞬间浸湿了白桓的额发和后背。他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控制住颤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但一切都是徒劳。
“白石!”
鬼冢教官严厉的声音透过耳罩的隔音传来,变得有些模糊,“集中注意力!姿势稳住!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白桓想回应,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粉色眼眸中充满了努力压抑却不断溢出的痛苦与恐慌。
他勉强又尝试了一次,手臂却抖得根本无法行动,哪怕只是瞄准或扣动扳机
终于,他猛地松开手,枪口无力地垂下。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摘下耳罩和护目镜,世界的声音骤然回归,却让他更加头晕目眩。
他转向鬼冢教官的方向,几乎不敢看对方的表情,声音低哑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抱歉教官,我身体突然很不舒服……我可能,需要离开一下。”
鬼冢八藏皱紧眉头,锐利的目光扫过白桓惨白的脸和那双仍在微微颤抖的手。
他见过紧张的新手,但眼前这种反应,显然超出了寻常紧张的范畴,更像是遭受创伤的应激反应。
联想到这个学生的背景,鬼冢心头沉了沉。
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批准:“去旁边休息,如果严重就去医务室。其他人不要看,继续训练!”
白桓如蒙大赦,几乎是仓皇地逃离了射击位。
他能感觉到身后投来的各种目光,有关切,有疑惑,或许也有不解的审视,但是这都不重要了。
他低着头,匆匆离开训练场,将那些枪声和目光远远抛在身后,直到找到一个无人的僻静角落,才扶着墙壁,深深喘息,试图平复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心悸和冰冷的颤抖。
之后的一下午,他都有些恍惚。
训练场那边似乎发生了些什么骚动,隐约听说鬼冢教官遇到了点意外,被那五个人及时救下了,但可能受了点惊吓或轻伤,被送去医务室观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