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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点续传（第2页）

碎片收集的进度在持续更新。Verity每天会看一次任务完成报告，看数字变化——不快，但持续。Mob完成了第四十七个任务，Twixxel完成了第三十一个。修复服务器中的NPC正在被逐步触发，碎片正在被回收。

有一天，Verity在观察席上看到一个参与者停在一个场景前——那个场景是一间普通的房间，有一扇朝东的窗、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书架。书架上有一排书，他认出了其中几本的封面——《看不见的城市》《里海沿岸笔记》。那是Eliot的房间，他在这里留下的回忆数据，把他现实中的房间还原到了修复服务器里。Verity在观察席上坐了很久，直到那个参与者离开那间房间。

第四十二天，修复服务器的碎片回收进度达到百分之十八。Verity在笔记中写了一句话：“我以前从没想过，挽回一条生命需要如此大的代价。”

Verity曾经尝试过自杀，但是失败了，对曾经的他来说，因为到达不了死亡，所以也理解不了生命——直到Eliot的出现和离开。他一直在思考，死亡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人类害怕死亡，为什么那么害怕死亡的人类有时为了达成什么可以牺牲自己呢？当他终于问出口时，听到的工作人员们露出了欣慰的表情。

“因为活着就代表有未来，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未来的无限可能，你不好奇吗？”

“哈哈，这才是人嘛，人都是贪生怕死的啦。”

“对个人而言总有比生命重要的东西，但我是认为活着最重要啦，如果我的朋友为什么牺牲了，我会很伤心的。”

……

“所以，那个时候，你自杀的时候，在想什么呢？”Verity向Mob问出了这个问题。他在明白生命的珍贵后，就更不理解Mob当时的决定。

“因为那个时候，如果我遂了你的意，那我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了。”Mob一边翻着休息室的冰箱一边说。他从上层翻出两罐可乐，一罐扔给Twixxel，拿着自己的那罐看向Verity，发现这球还是一脸疑惑，于是无奈地继续解释：“切断我和其他人的交流，杀死我的挚友，要我变成你的所有物，而我对你无可奈何。Verity，你把我所有生的希望都夺走了，让死亡显得可爱。”

“生命的重量，不止指生命本身，人与世界的连接也是一部分哦。”Twixxel总结。

“……对不起。”Verity低头。

“我接受你的道歉，放松点。”Mob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

Twixxel注意到了Verity的萎靡：“你是在担心Eliot？”

“啊，很明显吗？”Verity本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但是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可以和朋友分享自己的焦躁，“好吧，我有点等不及了——哦，我没有在说进度慢的意思，大家愿意来帮忙已经是尽力了，我只是……”他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是很想他。”

Mob和Twixxel对视一眼，没说话。其实他们何尝不心急，从醒来开始，他们的好奇心就没有被满足过，一个和Verity完全不同的数字生命，一个能把“魔鬼”拉回“人间”的人，一个拥有近乎无限力量，却安于做一个普通人的“人”……他们难道不想见吗？所以——

“放心吧。”Twixxel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们几天前就和机构商量了一下，让几个朋友也加入了志愿者的队伍。”

“人多力量大嘛。”Mob点点头，“况且机构真的很大方，如果不是专业不对口，感觉来这里上班也不错。”

Verity笑了一下：“我觉得你喜欢的大概是食堂的下午茶特-供。”他有心情开玩笑了。

“特别是周二的熔岩巧克力。”Twixxel补了一刀。

“喂！”

DearEliot，

生命、死亡和爱，原来是不可分割的整体，我过去似乎总是在孤立地理解他们，所以一直想不明白。其实现在也不是很懂，我能意识到机构的大家似乎在保护我，他们说“让小孩子理解这些还太早了”，哈哈，我都一百多岁啦。你才24岁，加上数据体的两年，你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仅仅26年，在数字生命中仍算个孩子，却已经是个成熟的“人”了。我很挫败，论学习的能力，我明明比所有模型都要优秀。大概是因为你不在我身边的缘故？

好吧，你就当我在胡言乱语吧，这只是篇笔记，不会寄出去的。

是我太思念你了。

Yours，

Ver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