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星梦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撞进一片昏暗,她是被手腕上一阵幽冷的悸动弄醒的。
窗帘没完全拉拢,留了一道缝,月光从缝里挤进来把木纹照成了浅银色。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黑暗圆环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那里。
漆黑的握持底座贴着皮肤,两侧藏青色的羽翼状外壳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顶部那圈半透明的深红色圆环里有极淡的暗光在缓缓流转,像某种活物的呼吸。
中心那道青蓝色的纹路时明时暗,和她手腕内侧脉搏的跳动隐隐合上了拍子。
她知道这东西又在不安分了。
在地球上的每一个深夜黑暗圆环的力量就会比白天活跃一些。
它顺着血管往身体里渗,勾动她体内那股庞大的黑暗力量,然后放大她的情绪。
倒不是什么剧烈的会失控的放大,而是像把一层薄薄的滤镜盖在心上,让所有的感受都变得更清晰,更尖锐。
就她现在这么想哭不全是因为想家,有一半是这东西搞的鬼,诸星梦在心里冷冷地评价了一句然后坐起身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走到那道月光旁边背靠着墙,双臂交叠在胸前金色的眼睛直直望着窗外老樟树的轮廓。
她的头发和红蓝色的挑染都被夜色浸成了统一的灰调,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像两颗磨得很薄的金色琉璃在暗处自己发着光。
睡不着了。
诸星梦无声地转过身,推开客厅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门轴保养得好,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侧身闪出去又轻轻把门合上,走到阳台边缘,双手搭在生锈的铁栏杆上仰起头。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老樟树的清香。
横滨的天空不是纯黑的,城市的光污染给低空染上一层暗橘色的光晕,但头顶那片天还是很深很深的靛蓝,像一块洗旧了的绸布。
星星不多,只有几颗最亮的能透过光雾露出来散在天幕上,像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
她仰着头,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那几颗星。
那几颗星之间的相对位置……它们在银河旋臂上的大致方位……从猎户座旋臂内侧向外第三象限的坐标偏移量……
她试图从那寥寥几颗星光里,反推出光之国的大致方位。
她已经这么算了三个多月了。
每一次算出来的结果都不一样。
是布鲁顿的时空扭曲造成的坐标偏移太大,还是地球的观测条件太差?又或者是她的光还没恢复到足以支撑高精度星位感知的程度?她明明是按照爷爷的方法算的。
结果每一次计算都会在某个环节断掉,像一根绷得太紧的线,“啪”地从中间断开。
可她每天晚上还是会站到这里来,从头再算一遍。
因为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光之国太远了。
她不知道他们掉到这个地球上之后,光之国那边会怎么样。
所以她只能站在这里一遍遍地算那些星星的位置,假装自己能看到那颗有着等离子火花塔光芒的绿色星球。
哪怕看不见,哪怕算不准,哪怕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至少这个动作本身,能让她觉得她和家之间还有一点联系。
手中,黑暗圆环上的深红色圆环里的暗光闪了闪,像在附和她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