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我又来到大蛇丸位于川之国的那间小型实验室。
说是帮忙,其实不过是想待在他身边罢了。
那日“坦白”之后,我们的关系似乎并没有变得尴尬。甚至是更亲切了。我内心甘之如饴的同时,实际上是深深的恐惧。究竟是什么令他对我如此容忍呢,总感觉背后有什么代价在等着我。
我想绝非是同等的喜欢,这点我很清楚,就连非同等的喜爱也算不上。我们并没有认识太久,不可能产生什么深的联结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明明是理想中的爱人,幻想中的世界,可我的思考问题方式却如此实际,丧失了全部的浪漫色彩。
“怎么了?”
大蛇丸的声音忽然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抬起眼,正对上他的目光。他就站在实验台对面,手里拿着一支试管,金色的眼睛隔着那澄澈的玻璃望向我,眸光平静,却仿佛能洞穿一切。
“啊,”我愣了愣,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没什么。”
“在冷笑呢。”大蛇丸适时地收回目光,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我再度忍不住在心中震惊,他竟然能清晰地分辨出我的笑容是“冷笑”。其洞察人心和神情的能力让我惊叹。
我摇了摇头,试图引开话题:“刚刚说到哪里了?”
“说到——”大蛇丸看起来也是略微思考了下,“上午据点来了顶替枇杷十藏的新成员。”
“啊对。”我刚刚确实正和他说着这件事,“新成员名字叫干柿鬼鲛。”
“是吗。”大蛇丸眉毛挑了挑,虽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总有种他情绪有波动的错觉,“是那个长得像鲨鱼的家伙吗。”
在那瞬间,他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隐约觉得,这个名字对他而言,似乎并不陌生。
“你已经见过了?”我诧异道,我记得我上午和干柿鬼鲛打照面时,据点里分明只有我一个人。
“他昨晚就来过了。”大蛇丸说道,将试管放回架上。
“噢。”
我收回目光,不再追问。
“我打算一周后用具有木遁属性的实验体进行断端吻合再生的实验,”他忽然换了话题,转过身看向我,“朝仓,你的时间呢?”
提前了一周,而我没有任何安排,于是我一口答应,“没问题的。”
他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放在我面前的桌台上。瓶身通透,里面盛着澄澈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极淡的乳白光晕。
我正要开口询问,他却先一步说了。
“这是细胞延迟活性剂。”他的指尖点在瓶身上,“为了增加实验的容错率,使用后能延缓细胞的死亡速率,保持一定的活性,从而延长操作时间。”
“很稀少吧。”我盯着那瓶液体,喃喃道。随即抬起头,“是要静脉注射吗?还是肌肉注射?”
“静脉注射会更快。”他说道。
我伸出手,将那小小的玻璃瓶握在掌心。瓶身微凉,透过玻璃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轻微晃动。如果这样的世界观下能产出这么BUG的药品,大概是医学界的重大突破吧。
想到这里,我便忍不住开口。
“我想带回去研究一下。”我举起它对着光,细细端详。可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瓶澄澈的、毫无特别之处的水状液体,“一周后实验时我带回来,可以吗?在我们那边,没有这样神奇的东西。”
“当然。”大蛇丸爽快地应允了。
语毕,他开始收拾实验台上的器具。动作依旧从容,却比平时快了些。我看着他将那些试管、器皿一件件归位,忽然意识到什么。
“今天我要回到田之国的据点去。你——”他似乎想说什么,却顿住了,终究还是继续说道:“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就回晓吧。”
他是因为上次关于“去他身边”导致的分歧和争辩,才会这么说的吧。他本来想说的话大概是“你跟我一起去”吧。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换成了这样一句小心翼翼的、给我留足了退路的话。
愧意涌上心头。我时至今日还在想,那天说的那些话,我真的是那个意思吗?我比任何人都想去到他身边,同时我的感情也是真的,怎么会如此抗拒呢?然而说完那番话我确实感觉轻松了不少,到底为什么会那样呢?爱也会让人产生压力吗?
我还没想明白,他已经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那道黑底红云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没有回头。
“我想去。”
话脱口而出,快得我自己都来不及反应。
他停下脚步。
“一起去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稳。
他缓缓回过头,脸上却没有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扬起嘴角,向我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