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几乎一夜没合眼。
身下这硬板床本来是开封府的标配,这会儿躺着却觉得格外硌人。窗外响起三更的鼓声。。。。。。他翻了个身,盯着帐顶那繁复的花纹,脑子里全都是狄府那张烫金的拜帖。
一上来就要验他的底细,这老狐狸。
既然睡不着,干脆不睡了。
展昭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那面半人高的海棠铜镜前,盘腿坐下。镜子里映出贺兰敏之那张颠倒众生的脸,眼尾天生带着三分春情。
展昭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
啧,不够浪荡。
回忆着茶馆里贺兰敏之的做派,他试着把肩膀松下来,脊背垮下去,跟着微微歪过头放空眼神,硬挤出个视天下如无物的轻狂笑容。
铜镜里的人确实笑了。但这笑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配上妖孽的五官,这不伦不类的笑容扭出了一种勾引感。
展昭捂住脸,痛苦的把头埋进臂弯里。
这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要是让白玉堂看见他现在这副尊容,那只小白鼠能指着他的鼻子从开封府一路笑到陷空岛去。
折腾了小半天也没找到好法子,展昭干脆放弃了。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惹眼的绯色衣袍,重新把腰带勒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光大亮。
林福早就候在院外,眼看主子出来,赶紧迎上前。
展昭停下脚步低声交代。
“我去狄府。你驾车在角门外候着。要是一个时辰后我还没出来,你就去敲门,就说……”
展昭顿了顿,想起贺兰敏之的为人。
“就说平康坊的楚楚姑娘寻死觅活,非要见我一面。”
林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的应下。
狄府。
引路管家没把展昭往正厅带,顺着游廊一路穿过两道垂花门,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书房的门半掩着。
展昭撩起衣摆跨过门槛。
狄仁杰正盘腿坐在一张矮榻上,手里拿个竹制茶夹,拨弄着小火炉里的木炭。水壶里咕嘟嘟冒着热气。
听见动静,这位大唐名臣抬起头,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在展昭身上打了个转。
“贺兰公子,坐。”
狄仁杰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展昭撩袍落座,习惯性的把后背挺直,双膝并拢,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膝盖上。
狄仁杰眼皮跳了一下没出声,从旁边的小罐里夹出几撮茶叶放入紫砂壶中。滚水一浇,茶香四溢。
“新贡的武夷岩茶,说是长在悬崖峭壁上,一年也就产个十来斤。老夫这里沾了陛下的光,分得二两。公子尝尝。”
狄仁杰倒了一杯,推到展昭跟前。
展昭双手接过茶盏,习惯性的把茶盏凑到鼻尖嗅了嗅,判断里头有没有加不该加的东西。确认没问题后,才浅浅啜了一口。
对面的狄仁杰端着茶盏,半天没喝下去。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贺兰敏之喝茶,向来得要两个美貌侍女左右捶着腿,自个儿斜歪在软榻上。
今儿这坐如钟的做派,倒似一是个苦修多年的道学先生。
“好茶。”展昭放下茶盏,给了个中规中矩的评价。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小火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劈啪声。
放下茶盏,狄仁杰拿过一旁的绢布擦了擦手。
“公子昨日在朝堂上,那番勘验之法,当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不知这门手艺,师承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