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林福就抱着那只沉甸甸的黄花梨木箱,站在书房门口。
箱盖半敞着,里头花花绿绿的丝帕、晶莹剔透的玉器,还有几缕用红绳绑着的青丝,堆成一座小山。
展昭换了身低调的鸦青色圆领长衫,袖口用布条扎的紧紧的,腰带也勒到最紧。
林福咽了口唾沫,视线在自家公子那身过于利落的打扮跟箱子之间来回扫,战战兢兢的开口。
“公子,咱们先去哪家?”
展昭把腰侧衣服下摆扯平,随口问。
“哪家最近?”
林福从袖兜里掏出一本名册,翻开第一页。这名册上全是长安城里有名有姓的门第,还有教坊司的头牌。
林福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平康坊楚楚姑娘、户部侍郎家三小姐、太常寺卿的填房、长孙家庶出七小姐、平康坊红袖楼绿萝姑娘。。。。。。”
展昭听着那串长得无止尽的名单,觉得呼吸都不顺畅了。
贺兰敏之这家伙,到底招惹了多少人啊?
深吸一口清晨的凉气,展昭把砸箱子的冲动压下。
“现在就出发。尽早还完。”
平康坊,清晨。
各家青楼门板大都关着。楚楚姑娘披着件海棠红薄纱,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看见大堂里坐着的贺兰公子,她惺忪的眼睛一下亮了。
展昭站起身,双手捧着那方绣鸳鸯的粉色丝帕递过去。
“昔日孟浪,实非君子所为。此物奉还,望姑娘珍重。”
楚楚脸上的笑意僵住。
她盯着那方丝帕,静止了许久。
紧接着,格外尖锐的动静响起。
“贺兰敏之!”
音浪大的把梁上灰尘都震落几颗。
“你当初说要一辈子贴身留着它的!”
展昭尴尬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是以前的我说的。现在的我,不配。”
楚楚气得要死。她左右看了看,猛的转头抄起旁边案几上那把沉香木琵琶,抡起就往展昭头上砸。
呼呼风声夹着女人的怒骂扑面而来。
展昭本能的肩膀往下一沉,脚往边上一挪,避开了那记重击。左手跟着探出,稳稳托住琵琶底部,顺势一转卸去力道,原封不动的放回紫檀木桌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楚楚瞪圆眼睛,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哆嗦着指向他。
“你还躲!你以前不是说要替我挡刀的吗?”
展昭双手抱拳,行了个规矩的江湖礼,转身大步跨出门槛。
跑出平康坊牌坊,他才发觉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黏糊糊的贴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