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里的熏香气味还在鼻尖绕着。
李寻欢端起酒杯,对着墙上那张欠揍的写真敬了一下。杨戬坐在对面,看着那人仰头喝酒时露出的苍白脖颈,心想这人每天除了咳嗽就是喝酒,日子过得比天庭门庭扫地的力士还要散漫。
杨戬闭上眼睛,打算理一理刚才看到的阵法图。
再睁开眼。
视线里的古籍不见了。
周围的空气里没有了茶室那种清雅的檀香,取而代之的是劣质脂粉、油烟和发酵酒糟混合的刺鼻气味。
杨戬低下头。
那一身他穿了几千年的玄黑常服没了,此刻身上套着的是一件单薄的月白色衣衫。
他坐在一条长条板凳上,面前是一张有些油腻的方桌。
桌上没有成堆的卷宗,没有天条,只有一碟花生米,一个粗糙的白瓷酒杯。
杨戬试着运转了一下□□玄功。
法力像被哮天犬啃了一样,感觉不到丝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在经脉里窜动的内力,以及胸腔里一阵阵仿佛漏风般的空洞感。
喉咙深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他本能地想挺直脊背,端出司法天神的架子,但这具身体不太受他控制。
冷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在单薄的衣衫上。杨戬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太弱了。
这具身体简直像是个漏勺,到处都是破绽。
他摸了摸额头。天眼闭合得严严实实,连道缝都没留。
这是莫不是李寻欢的壳子?
杨戬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没有法力,没有兵器,连呼吸都费劲。现在的身子,他可能连哮天犬都打不过。
酒馆的大门就在这时候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
门板被人一脚踹飞,砸在不远处的空桌上,木屑四溅。
周围的食客像炸了窝的鸭子,连滚带爬地往外跑,连账都顾不上结。
七八个汉子提着明晃晃的□□刀,杀气腾腾地堵住了大门。领头的那个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下巴,看着像个在油锅里炸过两遍的活阎王。
刀疤脸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穿着白衣的杨戬。
“李寻欢!”
刀疤脸把刀往桌上重重一砍,震得碟子里的花生米跳起来两颗。
“你杀了我大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杨戬坐在长条板凳上没动。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把嵌在桌面里的鬼头刀。刀刃卷口了,刀背生着铁锈。这种破铜烂铁,要是放在天庭兵器库,连烧火棍都选不上。
他在心里回忆着天条。
神仙不得无故干预凡人斗殴。
神仙不得滥杀凡人。
虽然现在换了李寻欢的壳子,但司法天神的职业道德让他下意识地排斥在凡间大开杀戒。
刀疤脸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怕了,冷笑一声,拔出刀就要往他脖子上招呼。
杨戬抬起右手,习惯性地往虚空中抓去。
按照他平时打架的流程,这时候三尖两刃刀就该破空而出,带着劈山断海的气势直接把对面这群蝼蚁扫出门外。
手伸出去,抓了一把空气。
什么都没发生。
刀疤脸愣住了,举着刀不知该不该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