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站起身,喧闹的场子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围名贵牡丹的浓郁甜香,混着西域葡萄酒的酸涩味儿,一个劲地往他鼻腔里钻。这股甜腻味儿熏的他脑仁直疼,本来就缺觉,这下更是一突一突的。
跳舞。这具身体柔韧度倒是够用,可他宁愿去大理寺天牢蹲上三年,一天挨两顿板子,也不可能当着大唐权贵的面,扭出邀宠般的姿态。
真要强行舞剑,暴露了武功底子,当成妖邪咋整?可眼下要是不应,这位大唐公主怕是当场就要发难。
手按向腰间。
指尖只碰到柔软的丝绸腰带。
上午那把光秃铁剑已经让他扔给林福了。陪他斩除无数奸恶的那把霜华,还在茶馆放着。现在连块趁手铁片都没。
“怎么,如今转性了,连支舞都不肯赏脸了?”
太平公主手里那柄泥金团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紫檀木案。扇骨敲木板的动静,在安静的场子里格外刺耳。那双描着精致妆容的眼睛眯了起来,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展昭双手抱拳,行了个不伦不类的江湖礼。
“回公主。”
他硬着头皮开口。
“臣不善舞蹈。若公主不弃,愿以剑舞助兴。”
抽气声,酒杯磕碰桌面的声音……
贵女们的窃窃私语声压抑不住的响了起来。
“剑舞?”
“贺兰公子会舞剑?他那双手除了端酒杯解人衣带,还能拿得动铁器?”
团扇啪的一声合拢,太平公主来了兴致。
“你这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毛病,长安城谁人不知?今日要是舞的不好,本宫可要罚你在这曲江池畔,给每朵牡丹花都念一首情诗。”
念情诗?让他去背大明律还差不多。
“剑舞?好啊。来人,取剑来。”
两个侍女捧着个狭长红木托盘走上前。展昭单手握住剑柄,把剑提了起来。
剑鞘上镶满绿松石跟红玛瑙,剑首挂着两尺长的明黄流苏。拇指一推护手,剑刃出鞘一半。刃口钝的连块豆腐都切不开。剑身轻飘飘没半分力道,重量全集中在花里胡哨的宝石剑柄上。剑格太宽,严重影响手腕翻动。剑身还开了两道没用的血槽,结构脆弱的很,要是劈砍硬物,三下必定折断。
又是这种破铜烂铁。
心里骂了一句,他把累赘剑鞘随手丢在波斯地毯上。
提着这把华而不实的剑,展昭走到场地中央。闭上眼,深吸一口初冬冷空气,把肺里浊气排空。右脚后撤半步,脚尖点地。左手捏出剑诀,平贴腰侧。右手握剑,沉肩坠肘,剑尖斜指地面。
这是南侠刻在骨子里的起手式。
场地四周静了下来。那些本来端着酒杯准备看笑话的公子哥,脖子往后缩了缩,脊背撞上后头靠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