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写字楼的,卫生间里。
不是小时候的家。是一间,很豪华的,写字楼的,女卫生间。大理石的地面,金色的水龙头,镜子,擦得一尘不染。空气里,有一股,很浓的,香水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在一起,熏得我,头晕。
我趴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长发,齐刘海,脸很白,眼睛很大,可眼睛里,没有光。她穿着一身,职业装,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装外套,黑色的裙子。衬衫的领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是成年后的林舟。
她的脸上,有泪痕。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刚哭过。她的嘴唇,在抖。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都发白了。
我知道,聚灵匣,把我拉进了,林舟的,职场记忆里。她的,另一个,地狱。
就在这时——
卫生间的门,「砰」地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女同事,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粉色的连衣裙,化着精致的妆,手里,拿着手机。她看见我趴在洗手台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林舟?你怎么了?没事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脸上,有一丝,关切,可那关切,很浅,像一层,薄薄的,纸,一捅就破。
「我没事。」我说。我的声音,是林舟的声音,又轻又细,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线,「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然后,她压低声音,说:「是不是,王总,又……」
她没有把话说完。可她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没有说话。我只是,低下头,看着洗手台的,大理石地面。
她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林舟,我跟你说,你小心点。王总那个人……你知道的。公司里,被他……的女同事,不止你一个。可没人,敢说什么。他是,副总,手里,有权。我们这些,小职员,惹不起。」
她顿了顿,又说:「你要是,实在受不了,就……辞职吧。虽然,这份工作,挺好的,世界500强,工资也高。可要是,把自己,逼出病来,不值得。」
说完,她走到隔间里,上了个厕所,然后,洗了洗手,补了补妆,就走了。
卫生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趴在洗手台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又掉了下来。
辞职?
我何尝,不想辞职。
可我,不敢。
因为,这份工作,是母亲,托了很多关系,花了很多钱,才帮我,找到的。她逢人就说,我女儿,在世界500强,上班,工资高,福利好。她把这,当成了,她的,骄傲。她的,脸面。
要是,我辞了职,她会疯的。
她会说:「你怎么这么没用?这么好的工作,你说辞就辞?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帮你,找这份工作,花了多少心血?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来?」
她会,骂我,打我,说我,给她丢脸。她会,连着好几天,不跟我说话。她会,在亲戚朋友面前,哭诉,说我,不孝,说我,不懂事。
我承受不了。
所以,我只能,忍着。
一天一天,忍着。
我深吸了一口气,擦掉脸上的眼泪。然后,我从包里,拿出粉饼,补了补妆。我把眼睛,周围的泪痕,用粉,盖住了。我把头发,理了理。然后,我对着镜子,挤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很僵,很假,像一个,面具,戴在脸上。
可我,必须,戴着它。
因为,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哭过。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的脆弱。我不能,让别人,看出来,我正在,一点一点地,崩溃。
我推开卫生间的门,走了出去。
办公区里,很安静。只有键盘的「噼里啪啦」声,和空调的「嗡嗡」声,在空气中,回荡。每个人,都低着头,看着电脑,没有人,抬头,没有人,说话。
我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工位很小,很挤,桌上,堆着文件、水杯、一盆,快要枯死的多肉植物。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还没做完的P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