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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火海里的选择（第1页）

许远在武康小区当保安，已经三年了。

这三年里，他是小区里最「透明」的人。

他认识小区里每一个人。他知道3栋2单元的李阿姨每天凌晨4点出门买早餐，知道5栋1单元的张先生每天晚上11点才回家，知道1栋3单元的小情侣每个月都要吵一次架，知道6栋顶楼的独居老人王大爷已经三天没下楼了。

但他从来不主动和人说话。有人跟他打招呼，他点点头；有人问他问题，他简短回答；有人投诉，他记录下来，然后交给物业经理。

他是武康小区里，最没有存在感的人。

这三年里，他经历过很多次「选择」，每一次，他都选择了「不动」。

2023年冬天，王大爷死在家里。

王大爷是6栋顶楼的独居老人，七十八岁，老伴去世，子女在外地。许远注意到王大爷已经三天没下楼了，但他没有敲门，没有打电话，没有告诉物业经理。他告诉自己：「可能只是出门了」「可能生病了在家休息」「我多管闲事不好」。

第四天，王大爷的儿子从外地回来，发现父亲已经死在了床上，尸体都凉了。

事后物业经理问许远：「你注意到王大爷三天没下楼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许远说：「我以为他只是出门了。」

经理没说什么，但许远知道，他在撒谎。

他不是以为王大爷出门了。他是怕。怕敲门了没人应，怕打电话了没人接，怕告诉经理了，经理说「你怎么不早说」。他怕做出选择后，必须承担后果。

所以，他选择了「不动」。

而「不动」的后果，是一个老人，孤零零地，死在了家里，三天后才被人发现。

……

陶根听完许远所有的故事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天晚上，他下了夜班，没有回家，而是坐在岗亭里，陪许远喝酒。两个人就着小区门口昏黄的路灯，一瓶啤酒，一碟花生米，坐了很久。

最后，陶根说：「许远，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许远说。

「如果现在，小区里着火了，里面有个老人和小孩，你会冲进去救吗？」

许远愣住了。

他看着陶根，半天没说话。过了很久，他才苦笑了一下，说：「陶哥，你别问我这个问题。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陶根说，「你只是不敢承认。」

许远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瓶，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轻声说：「陶哥，我怕。我怕我冲进去了，救不出来人，反而把自己搭进去。我怕我冲进去了，人救出来了，可我受伤了，我爸妈怎么办。我怕……我怕做出选择后，必须承担后果。」

「我知道。」陶根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不动』，也是一种选择？而『不动』的后果，你已经承担了二十多年了。张宇死了，那个孩子死了，王大爷死了。这些，都是『不动』的后果。」

许远的手，开始抖。

「陶哥，」他的声音在抖，「你别说了。」

「我必须说。」陶根说，「许远，你今年三十二了。你还要这样，『不动』一辈子吗？你还要，再让多少人，因为你的『不动』而死？」

许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坐在岗亭里，抱着头，哭得像个孩子。

陶根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

那天晚上之后，许远变了一些。

他开始主动跟业主打招呼，开始主动帮业主拎东西，开始主动调解邻里纠纷。虽然还是有些笨拙，有些紧张，可他至少，开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