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釉接手铺子没几天,修了一只越窑青瓷盏的残片。她调釉色调了一上午,越窑的釉是那种雨过天青的色,青中带灰,灰里透绿,差一点就不是那个味。她调了九次,才勉强接近。
“你这盏,是秘色瓷吧?”她忽然问。
一个声音从窗台传来:“你倒识货。”
温釉抬头。窗台上坐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黑发带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泽,瞳色是那种很浅的青灰。他穿着宽袖青衫,袖口绣着冰裂纹的暗纹,腰间挂着一串铜钥匙。
他坐在窗台上,月光正好落在他身上。
“八月十五了。”他说,声音很轻,“她不会再来了。”
温釉站在楼下,听见这句话,愣住了。
她没有看见,盏生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微微蜷了一下。掌心里,有一片极小的碎瓷,被他捂了不知多少年。
“你是……盏生?”
“你买了猫粮。”他说。
“你怎么知道?”
“铺子里的事,我都知道。”他顿了顿,“我不是猫。”
温釉:“……哦。”
她忽然有点尴尬。她蹲在柜台底下翻猫粮的样子,大概都被他看见了。
“那你要吃什么?”她问。
少年没回答。他跳下窗台,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走到温釉面前,离她两步远,站定。
“离我远点。”他说。
温釉:“……你让我离我远点,又自己走过来。”
少年顿了一下,耳尖似乎泛了一点青。他别开脸:“……那是两回事。”
温釉下楼时,小碗正趴在柜台上,一脸“我就说吧”的表情。
“他是不是很凶?”
“还行。”温釉说,“就是有点……怪。”
小碗“哼”了一声:“他八百年不让任何人上二楼!你是第一个上去的!”
“八百年?”
小碗意识到说漏了嘴,赶紧捂住嘴,缩回碗里。
温釉站在柜台边,看着二楼的方向,忽然想起那只青瓷盏。青灰的釉色,冰裂纹的暗纹,还有那句“她不会再来了”。
傍晚,铺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温釉正在擦柜台,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咚”的一声。她转头,看见一盏旧皮影灯,不知什么时候被谁放在货架上的,灯罩里滚出一个东西。
一个矮胖的老头,穿着旧戏服,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中气十足地喊:
“我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他手里举着一根细细的东西,在灯光下闪着银光。温釉定睛一看,是一根缝衣针。
盏生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楼梯口,倚着栏杆,淡淡开口:“……那是绣花针。”
老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针,又看了看盏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绣花针?
“嗯。”盏生说,“你拿它捅人,大概只能扎破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