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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黑色黑色火红色（第1页）

在蜘蛛尾巷死亡很正常，在蜘蛛尾象各方面都已经被那曾经风光无限的工业革命刻上严重烙印的地方，一切都变成了浑浊的灰黑色的地方，失去浓烈色彩的人们，哪一天决定失去生命或者是意外失去生命很稀松平常。

所以当伊万斯先生在早餐时间拿到报纸的时候听到报童在那里喊着蜘蛛尾巷惨剧，他并没有感到意外，只不过那个地方的死亡竟然可以上到报纸，而且会成为报童吆喝的卖点，这件事情倒是让伊万斯先生感到惊讶。

报纸上的黑白色的油墨图画，以及点点闪光的铅字，倒是很好和蜘蛛尾巷这个灰白色的地界相衬。

伊万斯先生看到了报纸头版上那油墨印刷的图画，一瞬间差点要把饭吐出来，但最终冷汗直流的他还是强忍着恶心，把嘴里的咖啡很艰难的咽了下去。不过看了那张照片之后，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吃剩下的食物了。

照片里的人物是黑白色的，比较粗略的印刷，仍然非常具体的表现了那可怖的景象，一个人并没有断成两截，因为它们连着脊椎。但是剩下的地方全都是黑色的，报纸上的图画映对着现实，灰黑色的现实。伊万斯先生通过报纸上的图画来知道现实中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实中的托比亚·斯内普通过死亡来将自己灰黑色的现实印在了灰黑色的报纸上。

当然，蜘蛛尾巷的灰黑色并不是被什么所谓的电磁波屏影响，这是现实，这个现实源自于很久很久以前的工业革命。在蜘蛛尾巷生活的人们，上班的时候只是单纯的身体劳作，灵魂在身体里睡觉，干了那半天甚至是1516个小时的活计之后，终于可以把身体趴在沙发里，灵魂这时候才钻出来，人们才有了笑容，人们想笑，但是身体记住了那种机械性的劳作，于是笑也仅仅只是像刻制的木偶面具一样，只能到一个角度，手的拍手动作也只能像是机械一样，举起某一个角度，然后啪啪啪的拍着。

他们看着一个又一个灰黑色节目，然后终于把电视从眼睛旁边移开，看了看灰黑色的天空，发现其实灰黑色并不是信号不良的电视，而是自己的人生，或者说已经被这灰黑色污染了的眼睛，不管是看什么都成了灰黑色。于是在那一瞬间，他能预感自己的人生都是复制品，只不过是复制自己那一个成长的瞬间，最后那个人决定要了结自己的生命。

挺好的，至少不用睡绳子了。对吧，托比亚·斯内普。

但伊万斯先生觉得不管以哪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在自己家门前吞下一个炸弹，并且点燃了引信，以这种方式壮烈的死亡。在历史——至少在报纸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的行为。

像那个一个叫托比亚·斯内普的醉鬼，死相那么惨烈的确实是头一件。那个男人死后以他生前根本没有想到的方式出了名：他的名字出现在了无数的报纸的头版并且他的名字成为了不朽的签字——当然铅字本身确实是不朽的，但是承载他的报纸非常脆弱，孩子随便一撕，撕下来一张当做擦屁股纸，托比亚那不朽的铅字，便可能会沾上粪便和尿液。

但对于一个叫做莉莉·伊万斯的女孩来说，工业革命离得比较远，但还没有远到那种程度，至少工业革命这件事情上并不是亲自给这个叫莉莉伊万斯的女孩身上烙下烙印。

莉莉伊万斯在得知那登在了无数报纸头版上的惨案，并不是真的看到了报纸，而是在早餐餐桌上，父亲非常惊讶以及感到反感的“啧”声得知。

"蜘蛛尾巷，"他把报纸翻了个面，指节敲了敲头版，"死人了。死相挺惨的。"

莉莉抬起头，一手整理着校服领子，随口问："谁死了？"

"一个姓斯内普的。"父亲把报纸往自己身体内侧掖了掖，不希望自己女儿看到头版上照片里的惨剧，"你认识？好像是你们学校那个……叫什么来着，那个头发总是油乎乎的小子。"

西弗。她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是这个名字。那个给主动她介绍她未来会去的那个未知世界的人。他的父亲她见过两次、每次都醉醺醺地骂骂咧咧的男人。他的父亲死了，死成那样，在自家门口。

但那毕竟是父亲啊。那是西弗的父亲，不管是怎样，他承担着西弗的父亲这个角色。而现在承担这个对所有孩子都非常重要，非常亲密的角色，死在了孩子的面前，以那种方式死在了孩子的面前。

莉莉早饭只匆匆塞了两口就出了门。她跑着去学校的，风灌进肺里又冷又疼。

她在走廊拐角堵住了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正低头走着，黑头发垂下来遮住大半张脸，校服外套的袖子有点长，盖住了手背。身边没有其他人——他向来独来独往。莉莉快步追上去，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看到那双眼睛转过来，黑沉沉的，但是看到了莉莉眼神明显地亮了一下。

"西弗。"莉莉把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像在哄一只受惊的猫，"你还好吗？我是说……你家的事，我很抱歉。"

斯内普看着她。他的眼睛底下有一点青，但看起来并不像哭过。实际上他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到有点不对劲。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平平的，就像是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或者说那件事情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负面影响。

莉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节哀，说如果需要帮忙可以找我，说什么都好——但斯内普已经别开了视线，像是想了想什么，然后突兀地开口：

"家里多了一只小羊羔。"

莉莉愣住。

"什么？"

"小羊羔。"斯内普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黑色的，刚出生没多久，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下，两只手圈成一个比篮球略小的形状。

"西弗——"

"我问妈妈可不可以养它，她最终说可以。现在她天天抱着它。"斯内普继续说，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人说，"以前她不太抱我的，你知道。但是小羊羔来了以后，她有时候会坐在椅子上把它放在腿上，用手摸它的毛，说它乖。然后她也会对我好一点，会问我饿不饿。"

莉莉的眉头拧起来。她看着他的脸，那张瘦削的、过早老成的脸上有一种她读不懂的认真。他不是在开玩笑。

"小羊羔会咩咩叫。"斯内普的声音低下去，"我以前以为羊叫就是羊叫，但是听多了能分出来。有的咩是饿了，有的咩是想让人抱，有的是不舒服。它不舒服的时候叫得特别尖，像有人掐着它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