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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羊（第1页）

国王十字车站的喧嚣让西弗勒斯的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一只手紧贴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握紧手推车横杆。

红色的蒸汽机车车身上覆着一层水汽，在站台顶棚漏下的光里泛着湿润的光。站台上挤满了巫师家庭，送行的、道别的、哭的、笑的——人声比麻瓜车站那边还要嘈杂好几倍。

西弗列斯强迫自己深呼吸，那种感觉又来了——自从蜘蛛尾巷那一夜之后，他就失去融入嘈杂环境的能力了。雾气在那晚滑溜溜地占领进他的大脑沟壑，在他的大脑中留下了某些后遗症，或者说成为了突发的，必须习惯的日常。平稳的空气只要沾上水雾就会收缩、膨胀，绞紧他脑中的那些沟壑，让他的大脑痉挛。站台上的人声、脚步声、行李轮子的声音，在他耳中像被放大了好几倍，嗡嗡地响，无数细小的声音变成了柔软的尖刺同时挤进耳道。

"西弗？"艾琳注意到了他的脚步慢下来。

…没事。"他说，攥紧了横杆。

艾琳走到了西弗列斯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西弗勒斯把目光移向了旁边，假装自己已经是一个足够独立的，不需要母亲叮嘱就能处理一切的人。作为一个即将成为霍格沃兹的学生，他不想显着还依赖自己的母亲。艾琳没有拆穿他，把一个裹着柔软，温暖，潮湿的毯子递给了西弗勒斯，“西弗，你真的确定要把它带到学校吗？”

西弗把小羊羔接了过来，头痛缓解了，“我会照顾好它的，我已经照顾它那么多年了。而且我还可以再照顾……”，西弗用非常小的，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她”。最后一个词意味深长。西弗说完就脸红了，他迅速瞟了一眼母亲，似乎在确定母亲有没有听了她最后的一个单词，母亲神色如常。他又瞟了一下莉莉，好在莉莉和他的距离不足以让他的声音传播到她的耳朵里。

不远处的莉莉·伊万斯也正在和她的父亲告别，没有佩妮，她的父亲在那里叮嘱着即将离开的女儿：“要和同学好好相处，遇到了什么事情一定要写信，要照顾好自己……”不过我们红色头发的小女巫现在满心满眼都在期待着自己即将进入的新世界，把父亲的叮嘱抛到了脑后，莉莉向父亲挥手跟父亲做了最后的告别："爸爸！我会写信的！每周都写——"

又一阵蒸汽涌了上来，再次把西弗列斯的大脑绞紧。不过现在已经没时间浪费了，站台的广播响了，莉莉轻轻地扯了扯西弗列斯的袖子，该走了，两个人推着他们的手推车，西弗勒斯抱着羊，趁着那些麻瓜为蒸汽阻挡视野和转头看列车时刻表的空隙，深吸了一口气，冲向了那堵墙。

砖墙在触碰他们的一瞬间，像水一样波动了一下，把他们都吞了进去。

两个孩子的家人看着孩子们消失在那个柱子里。年轻人啊，总是向往着未知与远方，竟然把原本用于家人的耐心都用掉了。

九又34站台的喧嚣比桥那边更大，红色的霍格沃兹特快正吐着那白色的蒸汽车窗已经探出了许多的脑袋。西弗勒斯竭力的深呼吸，紧紧的抱着小羊羔。这是他人生中重要的场合，这是他第1次进入魔法世界，这是他即将要去霍格沃兹的一个中转站——梅林啊，让他有一个正常的头脑来记忆这一天，不要让他未来回忆这一天的时候只有刮擦大脑沟壑的沉闷头痛。

西弗列斯的手指绞得太紧，毛毯里那温暖潮湿的肉球被搅得变了形，小羊羔在里面不舒服地扭动着。

“西弗，”莉莉把毛毯接了过去，感受到潮湿沉闷的毛毯里的缓慢升起的温度，毛毯里包裹着的肉球立刻安静下来。莉莉看了看他，他的脸有点发白，额角已经挂着不少冷汗，紧紧扯着头发按着太阳穴。

“你的头又痛了？”

“没事。”西弗列斯想要从她手里接过小羊羔，但莉莉拒绝了，“让我再抱抱它，走吧，上车。”

两人的运气不错，月台上还没有熙熙攘攘的搬着行李的学生，月台人流尚未发展成最汹涌的人潮，他们可以很放松地推着行李进入特快，并迅速的找到了一个空包厢。小羊羔被莉莉放在了两人的座位中间，它安稳的的裹在毯子里，像一个被包裹的很好的小包裹。

列车启动之后，推车来了，西弗列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纳特给小羊羔买了一个用透明纸包裹着的棒棒糖。他撕开糖纸，把糖伸向温暖的毯子。毯子里里立刻发出嘶嘶的响声，糖在斯内普手里消失了，看来小羊羔已经含着了糖棍。不一会儿毯子里发出了咕叽咕叽声。

莉莉坐在对面，两只手撑着椅子边缘，脚尖够不到地板。"西弗，你说我会去哪个学院？"

西弗勒斯看着窗外，人开始渐渐变多了，外面开始变喧哗。"斯莱特林。"

"你怎么知道？"

"你适合斯莱特林。"

莉莉歪了歪头。"斯莱特林是什么样的？"

西弗勒斯顿了顿。他的头还在隐隐地跳，但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他用笃定的语气继续往下说着，"斯莱特林都是很优秀的巫师。他们有野心，知道怎么赢。"

“那你说，西弗，斯莱特林会欢迎……小羊羔吗？”

西弗勒思的回答是长久的沉默。藏在毯子里的那一小截糖棍儿在光线中微微的晃动两下，又停了，小羊羔喊他们动作也放慢了，像是在等一个回答。列车越来越快，轮毂在铁轨上发出节奏的闷响。

“不会有问题的。”他说。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莉莉没有点头。她听出来了——那种拖了很长的沉默、然后才挤出来的回答，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个句子压着另一个没说完的句子。没问题后面藏着一句"如果"。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小羊羔含糖的声音停住了。毯子鼓起的一小团安静地蜷在那里，糖棍垂在毯子边缘，没有再动。

莉莉趴在窗边看着月台后退，西弗勒斯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小羊羔在毯子里翻了个身，发出几声含糊的、被布料闷住的呼噜声。他的头疼缓缓地消退，但那种"被轻轻搔刮"的后遗症还残留着一丝余韵，像雾散之后留在窗玻璃上的水痕。

包厢门突然被拉开了。

一个男孩站在那里。头发乱蓬蓬的，棕色眼睛亮得有些过分，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眼镜。他探头进来，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看了一眼座位上的两个人，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缓慢蠕动的毯子——毯子边缘露出一截沾着糖渍的、正含着一根棒棒糖棍的黑色轮廓。他的眼睛立刻亮了。

"——那是什么？"

西弗勒斯的脸冷了下去。"跟你没有关系。"

乱头发的男孩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这样的回答，他手缩了一下，但眼睛还在那个毯子上来回打转。毯子里的存在感知到了新的目光，含糖的声音停了，毯子下的动静也变得慢了，像在警惕什么。

他身后又挤进来一个人。更高一些，五官俊朗得近乎锋利，灰眼睛，黑色短发，下巴微微抬着，嘴角挂着一丝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笑意。他看了一眼那个潮湿的毯子，最后把目光移向了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男孩，“别看了，詹姆。人家不欢迎，我们走吧，我们换个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