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闲搁下筷子:“没有。”
陆承安夹着炊饼的筷子停了停,那块饼跑得太软,被筷尖压断,重新落回汤里。
许知闲用筷子拨开碗里的青菜:“先吃吧,等会凉了。”
陆承安没有继续再说。
两碗汤饼吃得很快,许知闲吃到一半,碗底还剩下几根断面,陆承安那碗已经空了,连泡进去的半块炊饼也没剩,他就坐在对面安静得等。
许知闲放下筷子,拿起笔在第一行后画了一道勾,又停了片刻,耳边只有店家的洗碗声,借口有人在收竹棚,周围也没有出现那个白发老者。
陆承安问道:“有用吗?”
“暂时没有。”
“还剩五项。”陆承安拿过茶壶,给她已经空了的粗陶杯添水,水到了杯沿,才停手,有一滴悄悄顺着杯壁流到了桌面,“若做对了,你便能回去。”
许知闲看着桌上那滴洇进桌上的水印:“你愿意接着做吗?”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是。”
“若我不做,你便回不去了?”
“不会,我会再想办法。”
陆承安把茶壶放回去:“那便由我来做。”
那滴水正顺着桌面旧印往步骤单上爬,两人同时伸手,陆承安先拿起纸角,许知闲的指尖便落在他指节上。
他没有立刻抬手,只隔着那张窄桌看她,汤饼的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桌下两人的膝头只隔着半掌的距离。
许知闲的手指停了一下,先把纸抽了回来。
陆承安的目光跟到她袖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五月十五的五百文,你要从哪里来?你现在手里的现钱还剩多少?”
“二百二十五文。”
“那你还差二百七十五文,若是钱不够,可来县衙找我。”
许知闲晃了晃杯子,喝了口水:“不用,我买了五十斤,不一定要把五十斤都留到五月十五。”
陆承安皱眉说道:“真引还在蒋四名下,你要转卖?”
“不转引。”许知闲沾了沾桌上的水,在桌上画了个流程图,“我先同真正要用盐的人约好,五月十五盐一落仓,我交给他们一部分,他们当场付余钱,我再拿那笔钱付蒋四的尾款,这样可以不动春和赚的钱。”
“你连盐都没有就先卖盐?”
“卖的是五月十五交付的盐,不是今日的现盐。”
“若不交呢?”
“上游因官府不准延而解契,下游也照样解,若是我有盐不交,就照违约赔。”
“卖多少?”
“四十斤,最后十斤留下。”
“为何不全卖?”
“我总得留一部分真盐,也得留一些现钱,否则,一出事,我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陆承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一下:“所以你的五十斤写在辛字七十三号下面,再许给第二家时用的是同一个引号。”
“所以每家多少斤都要写回底页,卖出四十,余十,后面的人不能只看我有五十斤,而应该知道我许了多少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