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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禁地之行（第2页）

左应和左成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左应拔出背后的短刀，左成迅速取下弓箭，搭箭指向密林深处，随后，左应将另一把短刀递给易桁铮防身，林间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三人压低的呼吸声。

危险毫无预兆地降临——

一声低沉的兽吼突然从头顶传来，三人同时抬头，只见巨大的黑影从盘绕的树枝间骤然坠落，不是从拖痕的尽头，牠一直隐藏在三人头顶遮天蔽日的枝叶间。

那是一头身形似虎豹的妖魔，身躯足有两丈长，四肢粗壮如石柱，黑色甲鳞覆盖全身，背脊上生着一对巨大的骨翼，看起来并非用于飞翔，而是在捕猎时展开，用以调整方向与扑击猎物。

如此庞大的身躯，从树枝间跃下时却意外地敏捷，裹挟着腥风的巨大身影直扑左成，空气中卷起一股令人窒息的恶臭。左成瞳孔一缩，几乎凭本能侧身翻滚，妖魔的利爪砸落在地，泥土飞溅，左成随身携带的弓箭被这一击直接砸得粉碎。

“左成！”左应厉喝一声，挥舞短刀欺身而上。他没有选择攻击妖魔坚硬的鳞甲，而是死死盯住它的前肢——那是支撑庞大身躯的关键。短刀一次次斩向前肢与躯干的连接处。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却成功迫使妖魔不得不频繁调整重心。它每一次扑击都被迫中途变向，骨翼在树干间磕碰出沉闷的响声。

妖魔被疼痛激怒，发出尖锐的啼鸣，庞大的骨翼在狭窄的林间骤然展开，掀起的劲风将周围的灌木撕得粉碎。左应和左成虽然配合默契，但在绝对的力量与体型压制下，他们也只能艰难闪避。

骨翼横扫而来，左应避之不及，左臂被骨翼边缘划过，衣袖瞬间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妖魔嗅到了血腥味，如毒蛇般的暗金竖瞳中凶光毕露，牠低伏身体，四肢压入泥土，下一次扑击已经蓄势待发。

左应死死握紧短刀，哪怕左臂血流如注，前倾的躯干依然绷如弓弦，妖魔的目光在两人间掠过——判断对手的强弱早已刻入牠的本能，牠那狠戾的目光瞬间锁在了后退中踏错半步、有些踉跄的左成身上，牠庞大的身躯肌肉倏地虬结暴起。

易桁铮躲在树根后，她没有冲出去，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态，贸然行动也只是添乱。她紧紧握着短刀，强迫自己忽略身体传来的疼痛，目光死死盯着妖魔。只见那庞然大物从树间扑出，背后的骨翼乍然展开，在空中折出方向，随后如同虎豹扑杀般直坠而下。

利爪撕裂空气，夹杂着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左成在弓箭碎裂时便已抽刀防御，此刻只能拼命翻身闪避，骨爪划破了后边的衣衫，他面色铁青，被压制得根本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树根后的阴影里，少女干裂的嘴唇微微抿紧，耳边的厮杀声突然像被拉长了的磁带，变得沉闷而遥远，一种即将坠入深渊的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焦虑的阴影在极度高压下悄然探出了触角。

不能陷下去，她猛地攥紧短刀，掌心渗出的汗水早已让刀柄变得湿滑，一下，两下，三下，她用防滑纹路摩擦着掌心，全然不顾粗糙的刻纹硌得手掌生疼，腰间固定的木板早已勒得她上半身发麻，她试图用这种具体的物理触感强行将自己飘忽的意识拽回现实。

她死死盯着妖魔的动作，逻辑链条在濒临崩溃的边缘被逼迫得异常清晰：牠每次试图转向，背后的骨翼都会受阻于周围的树干，在密林中，牠引以为傲的庞大身躯和力量，反而成了无法快速变向的负担——森林不是牠的主场，还有机会。

正面，左应和左成被死死压制，骨翼的横扫封死了绕后的路线。妖魔转身受限的空档就是机会，她必须要给左应左成一个反击的空隙。

四肢早已僵硬发木，易桁铮全凭一口气在驱使它们前行，她大脑叫嚣着：“不要命啦，我到底在做什么”，但她强行掐断了这声音，情绪被剥离，大脑陷入一片空白，此刻的她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剩下近乎机械的本能，行动一旦开始，就绝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

易桁铮借着树根与阴影的掩护，握紧短刀，在枯叶间一点点匍匐前进，向妖魔的侧后方迂回。几滴黑色黏液便从半空滴落，砸在她面前的泥土上。

她顺着黏液落下的方向向上望去，妖魔腹部靠近后腿的位置，隐藏在黑色甲鳞之间，有一道已经凝结的暗色旧伤。随着牠不断扑击、转身，伤口再次被牵动，黑色的黏液正从其中缓慢渗出，一滴一滴落下。

左成在妖魔的攻击下不断后退，呼吸越来越急促，左应强忍着左臂的剧痛，一次次用短刀拼死干扰妖魔的动作，两人正被一点点逼入死角。短刀无法刺穿鳞甲，弓箭已毁，左应的攻击也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和这种怪物正面比拼，本身就是错误。

黑色黏液缓慢滴落，妖魔每一次动作都会牵动伤口，发出低沉的嘶吼，易桁铮握紧手中的火石，这是唯一也许有用的武器了。

她伏在侧后方的阴影里，手指深深抠进潮湿的腐叶层，这里全是湿叶，根本点不着。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头顶的树冠——几片枯黄的叶子正从高处飘落，还没被地面的湿气浸透。

她迅速将那些干叶一片片捡起来，堆在妖魔后方必经的路径上。腰腹处的夹板因为不断的弯腰而松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她只能强迫自己忽略这些，不够，还不够。

两兄弟再次被逼退，妖魔低伏身体，下一次扑击即将开始。

易桁铮知道不能再等了，她解下兽皮水囊，将仅剩的半囊水一股脑浇上衣襟。随即抓起脚下带腥气的湿泥，狠狠往脸上、手臂和衣物上涂抹，暗黄色的遮味粉与泥腥混在一起，化作一层绝佳的气味屏障。紧接着，她撕下一块布条缠在木杖顶端，又从包裹里抠出少许炭粉撒入布缝。

将树叶在掌心扣成掩体，火石尖端死死抵住布团——闷响声淹没在左应短刀撞击鳞甲的敲击声中，暗红火星在叶片下迸发，瞬间点燃了炭粉。微弱的蓝火迅速将布头吞没。

火把成了但绝不能暴露，她反手将燃烧的木杖尖端狠狠插进身旁湿软的泥地里，随后抓起一大把湿泥和几片宽大的叶片，将火头严严实实地包裹，只留一丝极微弱的暗红在缝隙中明灭。

这是唯一也许有用的武器了，只要两兄弟把妖魔引到枯叶堆的方向，她就把火把捅进那道流着黏液的伤口。剧痛会让牠失控挣扎，而牠跌落到干叶堆的瞬间，爆燃的火焰会顺着鳞甲间隙吞噬牠。

但她还需要一个配合，她从腰间摸出装有遮味粉的小布包，粉末虽无直接杀伤力，但撒入妖魔眼中便能灼伤其双目，短暂遮蔽它的视线。

她瞄准了两兄弟脚下偏后一步的位置，那里是妖莫魔扑击时的视觉盲区，也是他们后退时能触及的边缘。只能祈祷对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了，易桁铮心一横，布包脱手，在湿泥上砸出一个浅坑。

好巧不巧，妖魔庞大的骨翼随意一划，却正好掠过了那个位置，布包破裂，暗黄色的粉末在黑色的泥土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印记，随即被牠带起的风吹散了。

这下完了，易桁铮绝望地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