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能地想要大喊同伴的名字,可所有声音都被卡在了嗓子眼里。这里是一片寂静得近乎诡异的原始巨林。合抱粗的古树盘根错节,直插云霄。
透过头顶那层层叠叠、怪异扭曲的树冠缝隙,她看到了天空,现在是白天,太阳正直直地穿过叶间的缝隙,应当是正午。
“咯咯……”
一声闷响从几米外的灌木丛中传来,像是野兽喉咙发出的,易桁铮浑身一僵。是啊,丛林里怎么可能没有野兽,幸亏刚才没有叫喊。
她检查着自己的身体,好在身上除了树枝造成的划痕和摔倒造成的钝痛与眩晕,应该并无大碍……吧?飞机失事也能轻伤,这对吗?她困惑地皱起了眉头。
易桁铮意识到这里并不安全,不能再耽误了,她咬牙慢慢支起身子,要是到了晚上,自己恐怕就要变成野兽的食粮了。
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透过密集的、带有锯齿状边缘的怪异叶片,她看到了那个发出声音的“东西”。牠伏在巨石阴影下,体型像一头巨大的狼犬。
可当它转过头时,易桁铮浑身发冷——那张脸竟然带着类似老人的轮廓,浑浊的双眼和松弛的皮肤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那不是一头野兽,而是某种披着兽皮的人,此时,它正闭着眼,发出沉重而缓慢的呼吸声。
太诡异了,一股寒意爬上了易桁铮的后背,恐惧让她无法迈步,这长着人脸的怪物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不对吧,所以我其实是已经死了吗……,易桁铮心想,可是身上的疼痛时刻提醒着她还活着的事实。
既然还侥幸活着,那就必须为活下去而奋斗。易桁铮脑子里不断叫嚣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但只持续了5分钟,因为她感受到了除了眩晕与疼痛的第三种感觉,喉咙灼烧般的干渴。
对了,水,休息中的巨大生物和潮湿的泥土提醒着她这附近一定有水源。她不敢直起身子,伏在地面小心翼翼的往后撤,撤到离怪物几十米远的地方,那里有一棵更大的树木作为掩体。
易桁铮的外套早就有了不少口子。她颤抖着将外套撕成几块,手臂依然使不上劲,她用尽全力将布料固定在腿部关节处。布料死死勒在关节上,带来一阵迟钝的钝痛,但至少让那双发软的腿有了些微的支撑感。
狼狈的女孩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像是有砂纸在粗糙地打磨。她不能盲目地走,在这样一座几乎没有视线开阔地的巨林里,一旦迷失方向,等待她的就是脱水死亡。
说实话,她因为应试而掌握的为数不多的生物知识,和当前的处境确实都毫无关系。四周长满了树,甚至有横斜生长的枝干,这里并不好走,对于带伤的易桁铮更是困难。
她无望地四处观察着,突然回过神来,开始用最原始的方法做排除法——植物的叶片。刚刚那个怪物休息的地方,叶片明显更肥大、呈现一种饱和度极高的深绿,而越往她现在所处的方向走,叶片开始变窄、变薄,甚至有些干瘪。
植物叶片含水量在下降,说明自己在往地势高、或者水分少的地方走,这不符合寻找水源的初衷。
她看了一眼越来越稀疏的树冠,夜晚如果没有遮挡,她可能连第一晚都撑不过去。易桁铮深吸一口气,决定调转方向,选择了一条植物看起来最茂密、但也最难走的路。
过去软弱的我已经死了,易桁铮心里一直在尖叫。现在是更软弱的我。
没有拐杖,她只能手脚并用,努力让自己忽视随机出现的奇怪的虫子。带伤的膝盖每弯曲一次,外套布料就深深地勒进肉里,激起一阵钻心的钝痛。
她不得不经常用手去攀附那些横斜的树干,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横七竖八的枝桠,万一受更多的伤,血的气味也可能会引来野兽。
暗金色的太阳开始下沉,丛林里原本就被遮挡得七零八落的光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长长的、怪异的阴影吞噬。
正当她要从上而下跃过一处浅坑时,斜前方的树枝突然勾住了她的衣服,树枝上的刺划伤了她的腰,刺痛让她重重地摔倒在地,她不由得叫出声来:“啊!”
紧接着她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嘴,但是不巧的是,地上的枯枝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连同勾住她的树也轻微的晃动起来。
树枝晃动的幅度并不大,但在这片死寂的森林里,任何异常都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易桁铮的手还捂在嘴上,身体僵硬地跪坐在泥地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摔倒带来的疼痛还没有消退,腰侧被树刺划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腿上好不容易消退一点的钝痛以更激烈的方式袭来。
女孩缓缓地抬起头,她不敢转身,只能用余光观察刚才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动静。太安静了,甚至连刚才那些奇怪的虫鸣都消失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她无助地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