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无诧异、无怜悯、无惊惶。
只有医者面对疑难病案时,专注的审视与思索。
陈皮立在门口,不敢上前,不敢出声。
他攥紧掌心,心口绷得发紧。
矛盾拉扯,熬得人五脏六腑都发疼。
裴百草缓步至榻边,轻声温语:
“我为你诊脉,无需紧张。”
丫头虚弱抬眼,浅浅一笑,温柔和善:“劳烦姑娘了。”
三指轻轻落于腕间。
一层脉象虚浮、气弱、血亏,完全符合经年肺痨的表象。
和所有名医诊断分毫不差。
可裴百草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常年辨毒识疫,对异气敏感至极。
在这层虚弱病态之下,藏着一缕极淡、极阴、极冷的异种气息。
不侵经脉表层,缠骨附魂,缓慢抽离人本源生机。
不是普通的病。
她不动声色收回手,神色依旧平静,没有泄露半分端倪。
此刻不宜妄断。她初入府,无凭无据,贸然推翻所有名医定论,只会惊扰众人,徒增慌乱。
裴百草轻声道:
“今日先观气静养,明日我再复诊。病症复杂,需细细辩证。”
不肯定,不否定,留足余地。
二月红微微颔首,眼底多了一丝认可。
比起那些满口大话、急于求功的江湖医者,这姑娘沉稳克制,太过难得。
众人退出卧房,轻轻合上房门。
廊下晚风微凉。
陈皮终于压不住心底焦灼,侧头看她,声音压得极轻:
“怎么样?”
他不敢听答案,却又非要一个答案。
裴百草看向他,字字清晰:
“不是寻常肺病。复杂难治,但——可医。”
一字落地。
陈皮浑身骤然一僵。
暮色风停,庭院寂静无声。
压在他心头数年的绝望、无数次寻药无果的崩溃、无数次落空的希冀,
在这一刻,轻轻裂开了一道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