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古墓车马归城,晨雾尚未散尽。
一行人满身泥尘、倦色深重,历经地宫九死一生,终于踏回长沙城门,众人纷纷驻足道别,准备各自归家休整。
二月红却忽然开口,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去的陈皮与裴百草。
“许久未来府中坐坐,丫头日日挂念你们,随我回红府一趟吧。”
陈皮素来通透敏锐,一眼便察觉师傅眼底藏事,绝非单纯家常邀约,他微微颔首,坦然应下。
裴百草脚步微顿,目光下意识落向身侧的沈雁归,心底几分犹豫,放心不下这位孤身赴长沙的北地来客。
沈雁归看穿她的顾虑,洒脱摆手一笑:“你尽管去,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小小一座长沙城,我还应付得来。”
闻言,百草稍稍安心,轻声叮嘱:“我在城中开有医馆,你若是无处落脚,随时可以过来住。”
二人的对话落在一旁张启山耳中。
古墓一行,沈雁归沉稳利落、临阵有度,一身过硬的军人素养根本不像寻常人。佛爷心底疑虑始终未消,便适时开口,语气坦荡公允。
“沈姑娘暂无定处,暂且随我回张府暂住几日吧。”
他面上是照拂客居之人的礼数,心底却暗自打算,借这段时日细细核查沈雁归的身世底细,印证她北地军人的说辞真假,杜绝隐患。
沈雁归坦荡无怯,当即应允,随张启山一行人转身离去。
红府庭院清幽安静,褪去了城外的风尘与凶险。
丫头早早立在院中翘首等候,见裴百草与陈皮进门,立刻快步迎上,眼底满是真切的后怕与惦念。
“可算平安回来了,墓里那般凶险,定是累坏你们了。”
几人简单用过晚饭,夜色温柔,庭前风凉。
丫头拉着裴百草坐在花下闲谈,句句都是家常琐碎、烟火风月,避开了所有江湖纷争与地下凶险。
此刻的她们,对半分潜藏的巨大危机一无所知。
她们只记得当年丫头重病垂危,全城遍寻良药无果,性命悬于一线。早前九门众人曾去过一次城郊废弃矿山,初衷极为纯粹——只为深入矿中找寻稀缺药引,救治丫头。
那一次矿山之行,众人目标单一,只在浅层矿道匆匆搜寻,全程无心探查其余,未曾深入地底分毫,最后药引得寻,却没有查到任何青铜遗迹、外八门踪迹,空手无半点异常线索。
她们全然不知,当年那场无解的怪病、全城难寻的药引,背后早已藏着外人的暗中布局。
更不知裴百草当初仅凭一己医术,不靠任何外力、不求任何人情,硬生生将濒死的丫头从鬼门关救回,看似寻常的医者本分,却无意打碎了日方拿捏二月红、胁迫九门的算计。
自那时起,默默无闻的一介医者裴百草,便被暗处的势力悄悄视作眼中钉,硬生生卷入了这场本与她毫无干系的惊天风波。
庭院另一侧的僻静海棠树下,二月红屏退所有下人,只单独留下陈皮。
白日古墓里所有诡异、所有无解的疑点,此刻尽数压在他心头,往日温润的神色尽数褪去,只剩沉沉凝重。
“陈皮,荒山这一趟,从头到尾都不对劲。”
“外八门布局周密、埋伏精准,最后占尽上风、唾手可得青铜残片,却偏偏骤然全员撤退,白白放弃战果。这绝非寻常江湖帮派夺宝争利的行事。”
他望着暮色沉沉的天际,低声道出自己蛰伏心底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