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过谢父之后,日子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平静得有些不可思议。
谢明正那边再无动静,既没有明确的认可,也没有激烈的反对,像一片悬而未落的阴云,暂时收敛了雷霆。秦溯乐得清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赛季最后的冲刺备战中。新的赞助商顺利签约,被修正名次后,车队积分榜上的位置也往前蹿了一大截,争夺年度总冠军的希望重新燃起。
他和谢执的关系,在这种心照不宣的平静里,愈发醇厚自然。像陈年的酒,褪去了最初的辛辣刺激,余味绵长而熨帖。
秦溯习惯了睡前会收到谢执“早点休息”的短信,习惯了周末清晨被谢执用咖啡的香气“叫醒”,然后两人窝在沙发里,一个看赛车录像,一个处理邮件,互不打扰,却又气息交融。他甚至开始学着分辨谢执不同情绪时推眼镜的细微差别,烦躁时指尖用力,思考时动作轻缓,而看着他时……那动作里会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的停顿。
谢执也似乎彻底适应了生活里多了一个横冲直撞的“大型挂件”。他会面不改色地吃掉秦溯心血来潮烤焦的饼干,会在秦溯因为训练不顺烦躁踹墙时,冷静地递过去一份数据报告让他“用脑子解决问题”,也会在深夜,准确地在秦溯因为旧伤隐隐作痛时,将温热的掌心覆上他的膝盖,缓慢而有力地揉按。
那些细碎的、微不足道的瞬间,像无数颗小小的星星,悄无声息地缀满了他们重新拼凑起的天空。
然而,就在秦溯以为日子会这样顺风顺水,一路冲向赛季终点时,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裹挟着冰冷的寒意,骤然降临。
这天下午,秦溯刚结束一场模拟器训练,正和老张讨论着下一站比赛的调校方案,谢执的助理李助,一个向来沉稳干练的年轻人,竟脸色发白、脚步匆匆地直接闯进了维修车间。
“秦先生!张经理!”李助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谢律师他……出事了!”
秦溯手里的数据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李助的胳膊,力道大得让对方龇牙咧嘴:“他怎么了?!”
“是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案子!”李助喘着气,语速极快,“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份所谓的‘证据’,指控谢律师在案件代理过程中,与对方当事人之一的代表,存在不正当的利益输送和职业操守问题!现在律协已经启动了紧急调查程序,谢律师被暂时限制接触核心案卷,律所那边也乱了!”
利益输送?职业操守?
秦溯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重锤击中。谢执把职业道德看得比命还重,他怎么可能……
“放他妈的屁!”秦溯眼睛瞬间红了,额角青筋暴起,“谁他妈诬陷他?!”
“证据……证据看起来很‘真’。”李助的声音带着绝望,“有几笔模糊的资金流水,指向一个与谢律师母亲家族有点远房关系的空壳公司,还有几段被剪辑过的、谢律师与对方代表在非正式场合的会面录音,断章取义,听起来很不利。”
老张也慌了神:“这怎么办?谢律师现在人在哪儿?”
“在律所,正在应对调查组。”李助急道,“但情况很不好,舆论已经开始发酵,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想把谢律师彻底搞臭!罗斯柴尔德先生那边也已经表示了‘高度关注’……”
秦溯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传来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他想起谢执为了这个案子耗费的无数个日夜,想起他谈起案件时眼中闪烁的、属于顶尖律师的自信光芒,想起他看似冷静实则势在必得的姿态……
现在,这一切都可能因为一场卑劣的构陷而毁于一旦!
愤怒、心疼、还有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像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他帮不上忙,他对那些法律条文、证据规则一窍不通,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不!他不能眼睁睁看着!
秦溯猛地转身,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溯哥!你去哪儿?!”老张在他身后大喊。
“去找他!”秦溯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他骑着机车,一路风驰电掣,闯了不知几个红灯,引擎的咆哮声是他内心焦灼的呐喊。他不在乎什么律协调查,不在乎什么舆论风暴,他只知道,谢执现在需要他。
当他浑身煞气地冲进恒诚律师事务所时,前台试图阻拦,却被他一把推开。他径直冲向谢执的办公室,所过之处,员工们纷纷侧目,眼神复杂,有同情,有担忧,或许也有怀疑。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秦溯想也没想,一脚踹了上去!
“砰!”巨大的声响让整个楼层都为之一静。
门没锁,被他踹开了。
办公室里,谢执正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几位面色严肃、穿着正装的人,显然是调查组成员。听到巨响,所有人都惊愕地转过头。
谢执看到冲进来的、眼眶通红、浑身散发着“谁来惹我我就弄死谁”气息的秦溯,明显愣住了。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冷静,只是在看到秦溯的瞬间,那冷静的冰层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了,流露出一丝罕见的、真实的震动。
“秦溯?”他站起身,眉头微蹙,“你怎么来了?”
那几位调查组的人脸色不悦,其中一人沉声道:“谢律师,我们现在是在进行正式调查询问,闲杂人等请立刻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