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叉戟河北岸,十字路口客栈。烟熏的木梁,壁炉里柴火噼啪燃烧,空气中混着麦酒、烤洋葱与尘土的味道。来往旅人三三两两,商贩、流民、少量骑士歇脚,低声谈论君临的斩首、北境起兵的消息。这间客栈是国王大道的岔口,南下前往高庭必经之地。
弥赛菈坐在壁炉远端的阴影里,一身粗麻破斗篷,脸上厚厚抹着炭灰,原本金色的卷发已经被匕首剪得参差不齐,短短的发丝贴在头皮。三十枚金龙早已全数交付给那四名红堡金袍卫士,兑现放行的约定。如今她贴身用油布包裹,藏着一小袋银鹿。按照维斯特洛币值,一枚银鹿等于五十六铜分,一块黑面包只要一铜分。省着花销,足够支撑她一路走到高庭。
她是穿越者。来自另一个世界,完整看过权游的剧集,熟知所有人的命运轨迹。她伪装成流浪少年,低头捧着木碗,小口喝稀薄麦粥,目光不动声色扫过大厅每一个来客。
不多时,一个瘦小的男孩推门走入客栈。身上衣衫磨损,棕褐色短发乱糟糟,脸上也涂了灰土,身形纤细,走路脚步轻盈,目光时刻扫视四周,右手一直悄悄抵在衣襟内侧,那里藏着一把短剑。
弥赛菈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一眼认出,这是阿利——艾莉亚·史塔克的伪装身份。
作为穿越者,她清楚阿利长什么样。剧集里艾莉亚逃亡时剪短棕发,脸上抹灰,化名阿利,扮成流浪孤儿,身形瘦小,长脸灰眸,行动敏捷,带着狼家独有的灵动野性。旁人只看见一个营养不良的乡下小子,可弥赛菈看过故事,一眼就看穿这层伪装之下,是奈德的小女儿艾莉亚。
弥赛菈压下心底震动,依旧低着头,假装继续喝麦粥,眼角余光持续观察对方。她没有立刻上前。红堡事变之后,史塔克与兰尼斯特是死敌。艾莉亚父亲死于瑟曦之手,而弥赛菈是瑟曦的女儿。一旦身份暴露,对方很可能立刻拔刀。她必须谨慎试探。
另一边,艾莉亚进门,迅速扫视整个客栈。她化名阿利,缝衣针藏在内侧。父亲殒命,她已经向贾昆报下乔佛里的名字,此行目标是高庭的玛格丽·提利尔。她的辨识方式,不像弥赛菈依靠预先知道的剧情记忆,只能依靠观察体型、举止、细微的破绽,一点点拆解眼前这个灰脸短发少年的伪装。
艾莉亚走到吧台,花两枚铜分买一碗麦粥,选了距离壁炉不远的位置坐下,视线自然落在角落里那个短发少年身上。
第一眼看上去,对方和路上随处可见的流浪男孩没有差别:灰土覆面,粗布衣服,身材纤细。可艾莉亚自幼在临冬城练剑,西利欧教会她观察细节。
首先是身形。这个“男孩”肩膀窄,骨骼纤细,没有少年男子发育起来的骨架。走路步伐轻盈,重心落在足尖,是贵族女孩从小学习缓步的习惯,不是底层男孩常年干粗活那种沉重步态。
其次是手部。弥赛菈捧着木碗时,手腕露出来。手指纤细,皮肤底子白皙,哪怕沾了尘土,手掌没有长期干重活磨出的厚茧。流浪男孩常年砍柴、牵马、搬重物,掌心必然布满老茧。
还有神态。底层少年面对陌生人,要么胆怯躲闪,要么粗鲁蛮横。可这个短发“男孩”,眼神沉静,看人时冷静克制,带着王室贵族才有的自持,不是街头孤儿该有的气质。
艾莉亚指尖轻轻按住衣襟内的缝衣针,心底升起怀疑。这不是男孩,是女孩女扮男装。
她不动声色,假装低头喝粥,继续观察。她猜不出对方是谁,但警惕已经拉满。红堡搜捕史塔克余党,到处都是金袍子和效忠兰尼斯特的探子。这个伪装的女孩,会不会是敌人派来的眼线?
弥赛菈察觉到对方投来的审视目光,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穿越者的优势是认识艾莉亚,但劣势是她身为兰尼斯特,两人之间隔着奈德的鲜血。
弥赛菈缓缓放下木碗,起身,慢慢走向艾莉亚的桌子,脚步放得很轻,声音压低,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开口:“你是阿利,对不对。”
艾莉亚瞬间绷紧全身,右手一把攥紧缝衣针,身体微微侧倾,做好拔刃的准备,灰眸警惕地盯着面前的短发少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一个流浪孤儿。”
“不用装了。”弥赛菈轻声说道,“我知道阿利是谁。你是艾莉亚·史塔克。”
艾莉亚瞳孔一缩,心头巨震。她的伪装,连路上同行流民都没能识破,眼前这个灰脸少年,竟然一口叫破她的真实身份。她脑子里飞速回想,这是谁?红堡的探子?瑟曦派来追捕她的人?
“你是谁?”艾莉亚压低声音,戒备到极点,“怎么认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