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落满整座城市,放学的人流潮水一般涌出校门。沈知予并不住校,背着书包走出校园,傍晚的晚风卷着路边街边摊贩食物的香气,拂过校服的衣角。
回到家中,屋子安安静静,空荡荡的没有半点烟火气。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晚饭都是由她自己解决。
晚饭在学校食堂简单对付过,待到深夜,胃里又泛起浅浅的空泛感,懒得开火洗菜炒菜,便点开外卖软件翻来翻去,随意选了一份清淡的夜宵下单。
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柔和的光线铺在地板上。
沈知予把书包随手搁在沙发角落,脱下校服外套搭在椅背上,书桌摊开还没有写完的习题册。
白天在操场边温疏晚骤然倒下的那一幕,总是不受控制地反复浮现在脑海。少女苍白失色的脸,摇摇欲坠的身体,还有含下糖果时,眼底那层朦胧又怅然的困惑,一遍一遍,在思绪里面打转。
敲门声隔了片刻响起,外卖送到。
沈知予走过去拆开外卖包装,简单的吃食摆在餐桌上。她坐下来慢慢吃,屋内静得只能听见筷子触碰餐盒的轻响。
吃到一半,喉咙干涩发紧,下意识起身想去冰箱拿一瓶饮料。拉开冰箱门,冷藏柜里面空空荡荡,果汁、汽水早已全部喝完,没有剩下半瓶。
舌尖莫名泛起一点对冰凉甜饮的渴望。
夜色已经彻底铺开,窗外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光晕晕染开街道。既然家里没有存货,只能下楼去巷口的便利店买。
她放下手里的筷子,随手抓过沙发上的外套披上,钥匙揣进裤兜,带上家门,沿着楼道一步步往下走。
夜晚的街道褪去白日喧嚣,行人稀疏,零星的路人匆匆走过。晚风带着秋夜独有的凉意,吹得路旁行道树的枝叶轻轻摇晃。
巷口的便利店亮着明亮的白光,玻璃门推开时发出叮铃一声轻响。沈知予走到冰柜前,挑了一瓶常温的柑橘味饮料,结账之后握在手心,瓶身带着一点微凉。
本来买完饮料,就该顺着原路直接折返回家。脚步已经迈向回家的方向,可脑海之中又一次浮现下午的画面。温疏晚低血糖倒下的模样,还有那颗为数不多的老糖,融化之后,她脸上那层似曾相识的恍惚。
那一款小众的硬糖,寻常超市、便利店根本寻觅不到,只有老城区那家开了许多年的杂货小店才有售卖。距离这里有一小段距离,要绕开主街道,穿过两条老街巷,算得上是绕远路。
心底有一个念头悄然冒出来。
万一哪一天,温疏晚再一次突发低血糖,身边恰巧没有人,口袋里没有一点可以应急的甜食,后果不堪设想。仅仅只给出去一颗糖远远不够,应当多备上一些。
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压不下去。
沈知予站在街边停顿几秒,指尖捏紧手里饮料瓶,调转方向,没有走向回家的单元楼,转身朝着老城区的方向缓步走去。
入夜之后的老街格外安静,柏油马路变成凹凸不平的青石板小路,两旁是低矮老旧的民居,墙面带着岁月斑驳的痕迹。
有些住户窗户透出暖融融的灯光,偶尔传来几声人家屋内模糊的说笑,隔着院墙隐隐飘出来。路边的路灯间隔很远,部分灯已经老化,光线昏昏沉沉,大片的阴影铺在路面上。
路上几乎看不到学生,大多是饭后散步的本地人。沈知予独自走在长长的街巷,书包斜挎在肩头,影子被路灯时而拉长,时而缩短。
手里的饮料还没有拧开,她一路慢慢走着,心里并没有想得多么轰轰烈烈,没有什么盛大的心思,仅仅只是不希望再看见下午那样惊险的一幕。
她清楚温疏晚的处境。那个家很难给她周全照料,三餐时常潦草应付,低血糖如同潜藏的隐患,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再次爆发。她无法时时刻刻守在温疏晚的身旁,能做的,只有多准备一点甜食,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