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原以为他还要在此地逗留,却没想到他这么干脆便要离开。一时虽有些惊讶,却也抬步跟了上去。待出了房门,我便问他:“看你十分中意这位盈袖,我原以为你会想那女子买入府中。”
何昇:“我中意又如何?我看得出,她并不愿意来我这。”轻笑,“我爱的是风月,若是衷情。我自是一掷千金,若是无意,强迫倒也不美。”
接着,玩遍了玉青画舫上的各色娱乐项目。投壶水平上还输了我一截,许久未玩得那么尽兴。一时只觉得近日里累积的心事与烦忧都一扫而空,只在这片刻松弛里贪欢一瞬。
正当这时,我与何昇一同注意到天边暮色。街边亮起几盏灯火,他对我说:“时日不早了,便到此结束吧。”
嘟囔道:“二哥许久不曾出来玩,怎地投壶的技术是一点都没退步?”
我佯装没听到后句,笑着应:“好,今日可是玩的惬意。下次若有意,五弟还可邀我出游。”
何昇:“那便是最好了,三哥他们可对这没兴趣。六弟又看不起这些,”
一时口快,说出口才反应过来不该提及旁人。“啊,二哥。我……”
我:“无妨,我没那么多规矩。”
何昇干咳一声,开始夸赞:“果然二哥最是温文尔雅,最是君子翩翩。”
我:“快停停你那说辞,都快把我夸到天上去了。旁人听见了不得笑话我们?”
正嬉闹着,却听见画舰的角落处传来声响。伶人:“哼,瞧你这矫柔造作的姿态。在达官贵人面前装也就罢了,在我面前也还这么端着作何?”
啐了一口:“恶心死了。还不快起来,你泼了我一身水,我马上便要出去献舞。”
盈袖啜泣着质问:“你这话又是何意,哪是我泼了你一身。分明是你自己撞上来……”
伶人:“这一身舞衣可是用料不得了,你自己想想该如何向养育你的舫主谢罪罢。”
我与何昇走近,盈袖正跌坐地上。旁边放着一个木盆,地面上积了一滩水。身着舞衣的伶人一身脏污,似是被泼了个彻底。
她面色愤懑,正骄横地向盈袖发泄着不满。
虽与盈袖不过萍水相逢,但我也不想看着她这么被人欺辱。挡在身前:“不过一件舞衣,何苦咄咄逼人。”
伶人见我衣着华贵,气势非凡。一时有些怯场,却又不肯松口,仍说:“可是她怠情了招待贵客,这损失不可估量。”
我解下身上钱袋,一把把丢:“如何?”
那伶人原本不屑的神色立刻消饵,取而代之的是情喜和贪婪。“既、既然贵人开了口,我便饶过她这一次。”
我懒得听她叫嚣:“够了,就快些离开。还要我赶你走不成?”
伶人被我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是。”
她最终不甘地看了盈袖一眼,灰溜溜地离开了。
我从地上扶起盈袖:“可有大碍吗?”
她哭得梨花带雨,却仍小心看向我。怯怯地用玉手捻着帕子拭去眼角泪滴,“多谢您出手相救,若不是您,奴家可……可不知要怎么办才好。”
我:“无碍便好,无需过多言谢。”
何昇走了过来:“你在这玉青画舫上,处境一贯如此?”
盈袖一时又泪如雨下:“奴家,我……”
我抚了抚她的背:“慢些说。”
盈袖:“谢谢,谢谢您。”
盈袖看着我的动作,心间不由得感到几分温柔。从未有过人对她这样好,虽是俗世之人。却又不得对这不应属于自己的烛火生出贪恋,不过只是这一刻。心中竟生出一类疯狂的想法,先前从未在盈袖脑海中浮现过,此刻却这般清晰。
……若是化作飞蛾,可否在这般温暖中消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