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随着它退了一寸,渐渐散开了。
*
走出雾区,太阳出来了,像把整个世界重新擦亮。
队伍在背风处扎营,森西开始蹲下生火。
森西把之前存下的白猿边角、狌狌筋肉从行囊里翻出来,一块块摊在石板上。筋多的归一堆,留着炖;瘦的归一堆,留着烤;油脂少的单放,他说这玩意儿做汤底最合适,不腻。
奇尔查克被他打发去找香草:“闻起来像桂,但更冲的那种。掐断会出白浆的别碰。”
奇尔查克回来时手里攥着两把,叶子背面泛着灰白绒毛,一搓,指尖就染上那种说不上来的香—带着露水和腐叶气息的辛。
玛露希尔在旁边翻本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森西头也没抬,只一句:“先别看,等做完。”
香草下锅,锅底没放油,就那么干巴巴地煸。没一会儿,一股子热气蹿上来,像是要把刚才雾里那股“冷”一点点从骨头缝里赶出去。
然后下肉,下水,小火慢炖。
炖肉咕嘟作响时,森西开始制作烤串。
他把瘦肉切成长条,每一根都顺着纹理走,这样烤出来才不柴。串上签子,外层裹一片桂叶。叶子贴着肉,叶脉被热力撑开时会“啪”地裂开,刚好当计时器。
“静默烤串。”森西把串架上火,“叶子裂开前,不许说话。”
奇尔查克皱眉:“为什么?”
森西翻着串,火舌舔过肉面,滋滋响。“擅拟声的东西最喜欢借你的话当刀。你越回应,它越知道怎么骗你。”
他用刀背敲了敲签子,当场示范手势暗号:两指并拢是“停”,掌心向下是“趴”,手背一翻是“退”,指尖点心口是“别怕”。
法琳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硬是没出声。
一津津美想吐槽,嘴张开了又闭上,最后只翻了个白眼。
火候一点点爬上来。肉开始出油,一滴落在炭上,滋啦一声,蹿起一小撮青烟,混着桂叶的香,往人鼻子里钻。肉面慢慢从嫩红变成焦褐,边缘卷起一点焦,油光在表面滚来滚去,像挂不住似的往下淌。
然后叶子裂开了,啪的一声,脆生生的。
于此同时肉也炖好了,锅盖揭开的那一刻,汤面泛起一层薄薄的胶光。热气从锅边的缝隙里钻出来,直往人脸上扑,裹挟着肉香、草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清香。
莱欧斯盯着那口锅,喉结动了动。
森西把串和炖肉分下去,用眼神再确认一遍:裂开前,谁都别说话。
营地安静下来。
只有火声,风声和咀嚼声,轻轻的,像怕惊动什么。
米斯伦拿着烤串,低头看了很久。
肉串还在冒着热气,直往他脸上扑。他咬下一口,嚼得很慢,很慢。
第一口,是烫,从舌尖一直烫到喉咙;第二口,是肉的韧,在牙齿间弹一下,然后慢慢化开;第三口——
他忽然停住了。
眉心极轻地皱了一下。
像一台机器突然被迫重新开机,系统卡住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把手慢慢攥紧。
他想起类说的话。
“……活着……”
“……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