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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第1页）

御书房窗外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落几片下来，飘在石桌上。李德全每天清晨带人扫一遍，到了傍晚又落一层。老太监最近添了个新毛病，扫叶子的时候嘴里爱念叨，念叨的内容五花八门，从“今年秋天比去年干”到“太后娘娘的枣泥糕该换新蒸的了”，碎碎叨叨的，没个停。

宋明昭有天早上听见了，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李德全转过头看见她，吓得差点把扫帚扔了：“陛、陛下！老奴多嘴——”

“没事，”宋明昭摆摆手，“你继续扫。顺便帮朕看看东边那棵桂花树今年开不开。”

李德全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一脸褶子：“老奴这就去看。”

秋天确实是桂花开的季节。太庙偏殿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今年开得比去年还密，满树金黄色的细碎花朵把枝头压弯了。温知晓推开了太庙所有的窗户，让香味飘进来，先帝们的牌位被阳光和花香一起裹着，连画像上那几双圆眼睛看起来都没那么瞪了。

贤太妃在偏殿里忙活了一整个秋天，她的烤羊腿已经迭代到了第十一版。桌上摆着一排小碟，每一碟都贴着标注：一号初版、二号加花椒、三号减盐、四号牛油、五号羊油、六号番茄、七号菌菇、八号加辣、九号蜜汁、十号回甘、十一号终版。旁边还搁着一碟刚出炉的芝麻烧饼，芝麻撒得密密麻麻的，看着就香。

“国师，第十一版，”贤太妃把碟子推到温知晓面前，“你尝尝，这版我加了点西域来的干果碎。如果行，就定这个当最终版了。”

温知晓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在记录本上写：“十一版：干果碎增香，口感层次丰富。建议定版。”然后她又补了一行：“拓跋烈那边寄来的菌菇还剩半箱，可以随终版配方一并寄回。”

贤太妃低头记下了，然后从袖口里掏出另一个本子翻到某一页：“对了，你帮我看看，太后娘娘最近说想试试用桂花做点心，我列了几种搭配，你帮我挑一个。”温知晓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人在案前讨论了好一会儿，最后定了“桂花枣泥双拼糕”。贤太妃合上本子，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我去御膳房试做。今晚你叫上陛下一起过来。”

当天下午，宋明昭在御书房见了周平安。

周平安这半年跑的差事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从北境互市口岸到南方河道，从东市纠纷到黑石部暗查，禁军统领的职责被他硬生生干成了“皇帝钦差”。他今天来递的折子是互市口岸最新一期的巡查报告，写得简洁清楚，条目分明。宋明昭翻到末尾，批了一个“准”字，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

“周平安。”

“臣在。”

“你多久没回禁军大营了？”

周平安想了想：“大概……三个月？”

“禁军统领三个月不回营，底下人没意见？”

周平安挠了挠头：“有。但臣跟他们说，陛下让臣跑腿是信得过臣。臣要是不跑，换个人跑，那人可能连互市口岸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大概觉得这话说得太直了，赶紧补了一句，“臣的意思是……”

“你说得对。”宋明昭把折子合上递还给他，“不过以后不用天天跑外面了。朕给你派个副手，帮你分担巡查的事。你每隔十天回一次营，把禁军的操练盯紧了。”

周平安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抱拳道：“臣遵旨！”

他走出去的时候，李德全正端茶进来，两个人在门口差点撞上。周平安侧身让路，顺手帮李德全扶了一下托盘。老太监进了门还在念叨：“这年轻人，走路没声音的……”

宋明昭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李德全。”

“老奴在。”

“你在宫里多少年了？”

李德全把茶盏放好，认真想了想：“回陛下，老奴是永安初年入宫的。先帝爷在的时候就在了，伺候过先帝，伺候过您——”

他忽然顿住了，大概意识到“伺候过您”这个说法有点问题。但宋明昭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那你见过的事不少。”

李德全松了口气，顺着话头往下接：“是不少。老奴见过先帝批折子批到半夜，也见过陛下您登基那天坐在龙椅上发抖——”他又顿住了。

宋明昭笑了一声：“你倒是记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