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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第1页）

入秋之后，长安城一天比一天凉。

御书房窗外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的还挂在枝头。李德全每天清晨扫一遍落叶，顺带把窗台上那只白瓷罐擦一擦，罐底的红布条被他重新系过好几次，系法越来越整齐，比宋明昭自己系的好看多了。

这天早朝散后，大哥宋明桓来了御书房。

他在工兵营待了将近两个月，河堤加固的差事办完了，整个人黑了一圈，也瘦了些，但精神比在京城时好很多。他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包东西，往案上一搁：“妹，这是孟侍郎让我带给你的。南方新收的早稻，他让人碾了新米，说让你尝尝。”

宋明昭打开来看，是一小袋白米，颗粒饱满，闻着有股清淡的米香。“孟侍郎人呢？”

“回南方了。他说河堤加固完了，还得盯着秋收后的岁修，不放心。”宋明桓自己在椅子上坐下来，倒了一杯凉茶灌了两口，“妹，孟侍郎这个人办事是真踏实。我在河堤上跟他共事两个月，老头天天起得比民夫还早，睡得比民夫还晚。河堤上哪一段有问题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宋明昭把米袋收好，看着大哥：“你这两个月怎么样？”

宋明桓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还行。比在军营里训兵累，但踏实。看着河堤一段一段加固起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什么感觉？”

“觉得自己在干一件能留下来的事。”宋明桓说完自己先笑了，“这话说出来怪矫情的。”

宋明昭没接话，只是把案上那份互市口岸的巡查报告推过去给他看：“你看看这个。周平安写的。”

宋明桓接过来翻了翻，眉头渐渐皱起来：“这写得比兵部的军报还细。周平安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被你妹夫，被朕派出去跑腿跑出来的。”

宋明桓没注意到她说漏嘴的那个字，放下报告认真看了她一眼：“妹，禁军那摊子事，你让周平安一个人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我从五军营拨几个人给他？”

“不用。他扛得住。朕给他派副手了。”

宋明桓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了妹，太后前阵子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说我年纪不小了，该考虑成家了。”

宋明昭端着茶盏的手一顿：“娘跟你说的？”

“说了三次。”宋明桓挠了挠头，表情有点无奈，“我每次都说军营忙，她每次都说‘军营再忙也得有个家’。妹，你帮哥挡挡？”

“朕怎么挡？”

“你就跟娘说，哥在军营里忙，过两年再说。”

宋明昭想了想太后坐在慈宁宫窗边缝衣服的样子，觉得这事她挡不住。“你自己跟娘说。朕不掺和。”

宋明桓叹了口气，拎着空茶碗走了。宋明昭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大哥和二哥这两年都变了。大哥从前只会说“妹你说打谁”，现在会在河堤上跟孟侍郎学看图纸，会认真翻巡查报告，会坐下来喝完一杯茶才走。二哥从前躲在柱子后面，现在能独立主持户部会议，批跨部文书手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