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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鸦（第1页）

立秋这天是林婉归二十二岁的生日。

她独自走在回家的老巷，手里提着刚买的小蛋糕，带着些许的温热，这是独属于她的仪式感。

城市中的灯火被浓黑的夜色揉碎，晚风卷着冷雨扑在肩头。整条巷子寂静无人，只有雨丝敲落枯叶的轻响。这时巷尾积水的石阶下，突然传来一声微弱、嘶哑的扑振声。

林婉归低头。

漆黑雨夜中，她看到一只通体墨黑的渡鸦蜷缩在积水里。

右翼折断，羽衣被冷雨浸透，湿漉漉贴在骨上，原本锋利亮硬的鸦羽狼狈塌陷，细小的血珠混着雨水，顺着石板纹路漫开。它没有挣扎，也没有嘶鸣，只抬着一双极亮的、金红色的竖瞳，安静凝望着走近的林婉归。

城市少见渡鸦，更少见这般眼瞳锐利、气质诡谲通灵的异类。世俗流言总说乌鸦主煞、引阴，生辰之日撞见，是极不吉利的兆头。

可看着它遍体冰凉、奄奄一息的模样，林婉归还是蹲下身。脱下自己单薄的米色外套，轻轻裹住这只沉重冰冷的黑鸟，因为她突然的动作，乌鸦一惊，开始挣扎煽动翅膀。林婉归感受到它的不安，指尖轻轻触碰它湿透的羽毛。

“今天是我生日，我不会伤害你的。”

林婉归轻声低语，渡鸦似乎是感受到她的善意，停止了挣扎。

回到独居的小屋，暖黄灯光驱散雨夜带来的湿冷，林婉归轻手轻脚将渡鸦安置在铺了柔软绒布的木盒里，拿碘伏小心处理它翅膀的伤口。擦拭间渡鸦虽依旧戒备，却再没有激烈挣扎，只是偏过头，金红眼眸一瞬不瞬黏在她脸上。

整理沾染泥水的鸦羽时，她忽然触到翅膀下一处冰凉坚硬的物件。轻轻拨开层层黑羽，一条精致的心型宝石项链露了出来。宝石通体剔透，内里萦绕着流转不散的灰雾，似藏着无边无际的朦胧星空，微光在昏暗房间里缓缓浮动，绝非凡俗之物。

林婉归心头一颤，将项链妥善的收好，只当是这只玄鸦寻找到的宝物。

渡鸦自愈能力超乎想象，明明是折断翅膀的重伤，短短七日便彻底痊愈，期间林婉归只是单纯的上药，以及投喂些鲜果与清水。

这反常的现象引起了林婉归的警惕，但是日日相伴，她的心底早已生出柔软的喜爱，不舍将它送走，期望它自行离开，免去自己的离别伤感。

加上这小乌鸦性子聪慧又格外调皮，白日里会跳上书桌翻动她的书页，叼走她的单片装饰眼镜自己带上，或者是藏进沙发缝隙，夜里却安安静静蜷在她枕边，温顺得不像话。

林婉归家中还养了一只温顺的布偶猫，每逢林婉归空闲，猫咪便会蹭她手背，细声细气喵喵撒娇。渡鸦看了几次，竟有样学样，凑到她肩头，压哑了原本粗嘎的鸦鸣，模仿出软糯的猫叫，一声接一声往她颈边蹭，笨拙又可爱。

林婉归被它的行为逗乐，调笑着给它取名为小猫，渡鸦听到林婉归称呼它为小猫，竟然还十分认同。

“小猫。”

“喵喵。”

一天午后，林婉归坐在飘窗上，一边伸手撸猫一边轻吻了吻奶布偶猫的额头。猫咪舒服地眯起眼，喉咙溢出绵长软糯的呼噜声，乖巧地窝在她掌心。

一旁蹲在窗沿的渡鸦歪起脑袋，金红眼珠一眨不眨盯着她俩，随后扬起脖颈，拖长调子发出连贯的喵喵声，不停用脑袋蹭她的胳膊，直白地讨要同样的亲近。

林婉归忍笑侧过头：“小乌鸦，你也想要亲亲吗？”

回应她的是一声更加响亮、急切的猫叫，墨黑羽翼轻轻拍打着她的小臂，满眼期待。

少女的心瞬间被这反差萌戳得一软，微微低头，轻柔吻了吻渡鸦光洁的鸦喙。

渡鸦浑身一僵，随即舒展周身羽毛，温顺地低下头颅。它振翅飞到书桌，将那枚之前藏在羽翼下的心型宝石项链叼了过来，轻轻落在她掌心。

“真的要送给我吗。”

渡鸦点了点头，又获得了一个亲亲。

被亲吻的渡鸦扑棱着翅膀飞到桌子上，精准啄起花茶罐的木塞，叼起干花丢进玻璃杯，再轻巧推动温水壶，冲着林婉归示意，自己为她泡好了一杯馥郁清甜的花茶，同时停留在一边安静的等候。

得到送礼的林婉归当然不会拒绝渡鸦的讨好行为，来到桌边，喝下了那杯淡黄色的花茶，说实话在林婉归喝之前，是认为这杯茶会和以前一样的难喝。意外的是渡鸦冲泡的花茶入口清甜，顺着食道下沉，浑身泛起一阵暖意，淡淡的玫瑰香气漫开胸腔。

“宝宝，你是玄鸟，才不是他们口中的不详之鸟”，之前的种种现象，林婉归认为都是好运的征兆。放下玻璃杯后，伸手开始逗弄肩头的渡鸦。

墨黑鸟儿立刻兴奋起来，振起恢复完好的双翼，轻巧绕着她打转，时不时用光滑的鸦喙轻啄她的发梢，又模仿猫咪软糯的喵呜声，扑腾着落到她摊开的掌心讨要抚摸。林晚归抬手轻轻挠它的头顶绒毛，渡鸦顺势歪头蹭她手腕，一人一鸦在洒满落日柔光的飘窗边嬉闹，细碎的笑声与软糯的猫叫交织在一起。

颈间的心形宝石随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包裹在内的灰雾缓慢翻涌，像藏着一片无边无际的朦胧星空，安静地将二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