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深圳终于开始讲道理了。
教室里的风扇从"开一整天"降级为"上午开下午关",再后来连开关都不用碰了,自然风从走廊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成一个帆。游昭坐在靠窗第三排,上课走神的时候就看窗帘飘,飘着飘着就飘到陆慕那个方向去了。
三班在一楼右侧走廊尽头,她在一楼走廊左边,中间隔了个教室,最右侧是厕所。游昭算了算,每天"碰巧"经过三班的次数大概在四到六次之间,取决于她课间渴不渴。当然,不渴也可以去接水。
那天下午她"碰巧"去接水,经过三班门口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陆慕的座位靠后门,桌斗开着,里面多了一个铁皮铅笔盒,蓝色底面上印着一只褪色的猫,边角掉漆了,但铁皮被擦得能反光。
游昭端着水杯走过去了,心思却留在了那个笔盒里。
她渐渐发现陆慕用东西都很省。一支黑笔写到没水了也不扔,笔杆上缠着透明胶带,换根笔芯继续写。在数学草稿纸上则是用铅笔写,写完了正面写背面,写满了还用橡皮擦掉反复利用。游昭每次看见都想说"我这儿有多余的纸",但每次都没说,因为她知道说了陆慕也不会要。
所以她就换了个方式。
食堂里她排队排在陆慕后面,假装在刷手机,余光盯着前面那个瘦瘦的背影。食堂是“两荤两素”套餐,但轮到陆慕的时候她只要了炒白菜、番茄炒蛋、炒牛肉和一小碗米饭,但分量很少。游昭收了手机,点了餐后,端着餐盘走过去坐下来。
像往常一样,她从自己盘子里夹了一块肉,搁在陆慕碗沿上。
陆慕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没有动筷子。她放下筷子,抬起头来看着游昭,那个眼神比平时认真,认真到游昭觉得空气安静了两秒。
"游昭。"
"嗯?"
"你为什么老是给我夹菜?"
游昭的筷子举在半空,突然不知道往哪儿落。她想过这个问题会有被问的那一天,但没想过问得这么直接,像一把小刀把纸盒划开了。
"……因为我打多了。"
"你每次都打多吗?"
游昭沉默了两秒。"不是。"
陆慕低下头,看着碗沿上那块肉,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你不用每次都给我夹。我有饭吃。"
"我知道你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有时候看着你吃白饭,"游昭说,"会觉得那碗饭你吃不饱,而且这样容易营养不良。"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饭,没敢看对面。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不夹了。"
陆慕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游昭听见筷子轻轻碰了碗沿,陆慕把那块肉夹起来了。她咬了一小口,嚼得很慢,像在认真尝一块很重要很重要的肉。游昭继续低头扒饭,耳朵竖着,听对面的动静。
吃完之后陆慕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下不为例。"她说。
游昭点了点头,眼睛还是没抬起来,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她发现陆慕说"下不为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抵触,更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好吧,她给都给了,而她收都收了,总不能白收,但下次不行了。
游昭心想:下次不行,那就下下次呗。
体育课跑八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