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二十三号清晨,游昭站在衣柜前面发了五分钟的呆。
李文竹从门口路过,探进半个头来:"你挑衣服呢?今天约了谁?"
"没约谁,去图书馆。"
"去图书馆你对着衣柜发什么呆?"
游昭把一件白T恤抽出来往身上比了比,又扔回去了。"……我在思考今天穿什么能显得我热爱学习。"
李文竹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骗鬼但老娘不拆穿你",然后端着茶杯走了。
最后游昭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卷了两圈露出小臂。下面搭了条深色短裤,白色帆布鞋,头发没有扎成马尾,散着披在肩上,发尾在肩上微微卷着。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然后抓起帆布袋出门。
天太热了,她从承翰半海山骑到区图书馆,后颈出了一层薄汗,散着的头发有几缕被风吹到脸前,她伸手拨到耳后,进了大厅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的那一秒她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图书馆一楼是借阅区,二楼是自习室。她上了二楼,扫了一圈,靠窗的位置坐满了人,角落里还剩一张双人桌。她走过去坐下来,把帆布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占座,然后掏出手机给陆慕发了条消息:我到了,二楼角落,靠窗那张。
她靠在椅背上刷了会儿手机,屏幕上的字没一个进脑子,直到听见楼梯口的脚步声。很轻,像怕吵到书架上的灰尘。
然后陆慕出现了。
陆慕穿了一件洗到发白的浅绿色短袖,领口稍微有些松了,露出锁骨上面一小截。下面是一条深灰色长裤,裤脚卷了两道,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和一双洗得很干净的白色运动鞋。头发也散着,但比游昭短一些,刚刚过肩,发尾贴在颈侧。她站在楼梯口环顾了一圈,目光锁定角落那张桌子,然后走了过来。
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就在楼梯口到角落那张桌子中间那一小段距离的中间位置,她停住了,像有人按了一下暂停键。目光落在游昭身上,先是脸上的,然后慢慢下移。散着的头发,微卷的发尾,浅蓝色的衬衫,露出来的那一截小臂,然后又移回脸上。
陆慕重新迈开步子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她把书包放在椅子旁边,从里面掏出笔袋和笔记本,低头开始摆弄桌上的东西。动作很镇定,镇定得像个刚刚好像只是鞋带松了的人。
但游昭看见她翻开笔记本的时候,本子是倒着的。
"你本子拿反了。"游昭说。
陆慕低头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把笔记本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把笔帽拔开,在纸上写了一行字。但游昭的目光没跟着转过去。
她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陆慕坐下之后俯身去够书包里的笔袋,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领口跟着往下垂了垂。就那么一瞬间,游昭看见了她喉结偏下的位置,在锁骨上方大概一根手指的距离,有一颗小黑痣。
很小,比芝麻还小一点,嵌在浅麦色的皮肤上。如果不是领口松了那个角度,平时校服拉到顶根本看不见。
游昭把目光收回来了。
她翻开地理参考书,看了三行气候类型,不明白深圳也明明不处于热带啊……好热。游昭的视线又飘过去了。陆慕正在低头在本子上写什么,额头微微低着,那颗痣恰好藏在领口的阴影里,若隐若现的。她盯着那一片阴影看了大概半秒,然后强行把目光拽回书页上,并且反复告诉自己"你是在学习不是在盯人"。
她成功地把目光留在了书页上……大概两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