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晚被兜叫去帮忙后,雪江一直心绪不宁,她十分担心是不是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会被灭口,这样提心吊胆了几日,却一切如常。白天她还是在资料室负责翻译各种各样的卷轴和文件,看不到几个人影,关于那天晚上的事她自然守口如瓶,晚上也再没人来找她,雪江才算放了心,想着也许就是一时没人临时救急。
结果过了十几天,又是半夜被叫醒去帮兜的忙。一样的匆匆忙忙,好在这次雪江熟悉了注射的流程,不那么慌乱了。这之后雪江便长了心眼,晚上也都是和衣而眠,随时都做好了准备。果然之后又有两次,这样下来,便顺手了很多,兜偶尔也会让她帮忙做一些其他的辅助工作。
这天夜里照旧如此,在等待注射针剂的时间里,兜让雪江去另一间房间取一份药。依兜谨慎的性格,不管去哪里都会指派一个人跟着,说是带路,其实也是一种防范。
在兜平时用的实验室里逐一找到兜要求的药,瓶瓶罐罐的有十几瓶,有药水有粉末,雪江就找了个托盘一一放好,免得药液洒了或者搬动过程中过度晃动搅拌。
回去的路并不算很近,本来这地宫就很大,走廊众多,而且都被施了迷咒,显得空旷寂静,如迷宫一般。很多时候雪江都有种错觉觉得这里仿佛只有自己一个人一样。更不消说这种半夜,所以当她看见对面走来一翩翩白衣美少年时,雪江还以为是自己花了眼。
这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丽,看上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背后一把长剑,面沉似水,仪态娴静,缓步走来,当真是英姿飒爽,有玉树临风之感。
雪江忍不住多瞄了两眼,从没见过这人,跟在身边的忍者却在心里叫了句不妙,偏巧不巧这个时候碰见佐助。佐助在这里地位特殊,深得大蛇丸厚爱,所以大蛇丸的下属都敬其三分,但兜与大蛇丸又对其处处设防,关系微妙。大蛇丸大人的身体情况本就需对佐助保密,这半夜取药被他撞见,若问起来也是麻烦。
佐助目不斜视的走过,擦肩而过的瞬间,鼻尖突然飘过一阵若有若无的异香,佐助微微皱了下眉,这味道……和平时与大蛇丸对练时偶尔飘过的味道一样。他对大蛇丸的身体情况也猜得一二,但这里的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兜更是守口如瓶,他探不得详情。此时闻到这味道,他站住,回身看着刚刚走过的两人。
“喂,你,”佐助冲着2人的背影喊道,“站住。”
“嗯?”雪江一愣,叫我么?她下意识的站住,回头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年。身边的忍者却心下一惊,连连叫苦。
这时佐助已经走到2人面前,站在雪江身边的忍者先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佐助大人。”
雪江大吃一惊,这忍者看起来比这少年年长许多,这个时候能被兜指派的忍者都是大蛇丸的近身侍卫,自然位置也不低,态度却如此恭敬,似乎还带了几分畏惧,这少年……是个大人物啊。立时也不敢怠慢,有样学样的敬道:“佐助大人。”
佐助却不理会他们,拿起雪江面前托盘上的一瓶药水,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嗯……是药。”雪江泛泛回答,她心里已经知道面前的少年不简单,但兜特别交代过,她自然也不敢随便乱说。
佐助又拿起几瓶药看了看,凑近时味道更为浓烈一些,就是这个味道。“给谁用的?”
雪江搞不清佐助与大蛇丸的关系,不知怎样回答才妥帖,她斜眼望向旁边站着的忍者,那忍者却也不想趟这浑水,只望着别处不言语,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摆明了就是他问的是你,没问我。
雪江心里更加忐忑,这个忍者回避的态度说明这个问题的确不好回答。回过眼神,却看见佐助还盯着她等着,这少年虽然容貌俊美,但脸色阴郁,眼神冰冷,目光中自有一种威压,竟跟大蛇丸有几分神似。
“我……我不知道。”雪江被盯得心里发慌,最后只好采取装傻策略。但话甫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么明显的敷衍之词,自是不希望用药之人被人知道。其实这里用药之人奇多,除了日常受伤的忍者,还有各种实验用药,实验体的用药,但用了药却不想让人知道的,除了那人还有谁?这和直接告诉对方这药是给谁用的也没区别,随便编个名字也好过这个回答吧。雪江心里一时后悔不迭,但话已出口,也无法更改。
佐助却面不改色,接着问,“做什么用的?”
“我不知道。”雪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决定装傻到底。
佐助略一沉吟,放下药瓶,不再理会他们,径自走开了,他本来心里已猜得了七八分,刚刚那2人的态度已说明了一切。佐助心里冷笑一声,虽不知道你身体究竟怎样了,但既然到了需要向我隐瞒的地步,想必不好过了吧。
雪江重新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兜在忙碌,大蛇丸还在闭目养神。她心里却在纠结路上碰见那少年的事要不要说。
自回来后,那忍者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兜也一直没出去过,就是这事还没有人跟兜汇报过。从那忍者的态度可以看出这少年身上似乎另有玄机,按说既然恭敬如此,那应该和兜一样的地位,但那忍者似乎又对少年有所顾虑,避之不及。而雪江自己的回答并不是那么周全,何况这事兜早晚都会知道,要让那忍者抢了先汇报,万一不知怎么的添油加醋的编排,到时候自己再解释也说不清。只是雪江委实是畏惧大蛇丸,不想当着他的面前多有举动,有可能就只跟兜一人说也好,却又怕一会儿出了门就丢了这先机。
这一纠结混乱之间,兜在旁边听见雪江气息不畅,心跳杂乱,遂问道,“怎么了?有事?”
雪江一怔,事已至此,就开口道:“刚刚回来的路上碰见一个我没见过的人,我听一块去的人喊他‘佐助大人’,”兜的动作顿了顿,大蛇本来也在闭目养神,此时微微睁开眼,并不言语。
雪江继续说下去,“他问我这药是干什么的,给谁用,我……我没告诉他。”她并未说自己如何作答,是怕应对不周,也略去那忍者避嫌懈怠的部分,以她现在的身份,还没资格告状。
说完雪江小心的抬眼看了一眼,“我知道了。”兜语气没什么变化,“下次要是再有人问起,就说是帮我的忙,其他一概不知。”
“是,我知道了。”雪江暗暗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事是过去了。
“哼,”大蛇丸突然轻轻哼了一声,似笑非笑,“那小鬼……”却没有说下去,他抬眼看了雪江一眼,她看出来宇智波那小鬼在意这事了?对佐助的事她知道多少?否则路上随便遇见一人,何须特别汇报?果然是往常当着她说了太多话么?原想不过一介鼠辈,无甚紧要,也没顾虑。到底是对她有些放松戒备了,不知道那些话她听了几分去,又都知道了些什么,虽则也不足挂齿,不过事关写轮眼,总是让人不安,若是留着她……
思虑及此,杀念已动。衣袖里微微嘶鸣,却是一双墨绿色的狭长瞳孔,在黑暗中发着幽幽的冷光,吐着鲜红的信子,紧盯猎物,只待伺机扑食的一刻。
看到时间已经到了,雪江如往常一样跪在沙发旁边,放好计时沙漏,将针筒小心的对准输液管的注射口,缓缓将淡紫色的药液注入。大蛇丸依然一动不动的闭目假寐,雪江的注意力还都在控制注射药液的速度上,在她看不到的左后方,蛇头已高高扬起,尖牙微露,蛇信已停止嘶鸣,做好攻击前的最后准备。她左侧的颈部正对着大蛇丸,毫无防备,血管在几缕没有束起的头发下有节律的搏动,正是攻击的最佳位置。
兜始终背对着他们在试验台忙碌,一言不发。
随着药液渐渐汇入血管,大蛇丸突然觉得一种淡淡的倦怠从心底泛上来,他微一放松,身体便又松弛下来。沙漏滴完,药液也刚好注射完毕,雪江收拾好注射器具站起来,身后已恢复平常,她随手把头发别到耳后,对刚刚的生死须臾毫无察觉。
兜垂下眼睛突然对着雪江说,“今天就到这,你先回去吧。”
雪江微一诧异,往常都是等到最后一针打完才走的,随即猜到他们可能是支开自己有话要讲,只是平时谈话从来当自己空气,今天却又为何如此谨慎?是因为涉及到那个叫佐助的少年么?想到这里她心里也生出隐隐的不安,却也不敢耽误,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直到雪江气息完全消失不见了,兜才抬起头,“大蛇丸大人的意思是留她一时,还是……”
“怎么你很想她死么?”大蛇丸淡淡的反问。
“只是看看要不要再找帮忙的人,什么时候开始找。而且,资料室翻译的人也要重新找。”
“不用管她,小老鼠而已。”大蛇丸却不回答兜的问话,“倒是宇智波家的小鬼,要多加注意,他这缜密细致的性子,倒有几分跟鼬相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