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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无常（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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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在采访时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在这里很开心，我没有离开的计划。”这些辟谣的话轻飘飘的，就像石子扔进海里，连水花都还没激起就被媒体狂欢的浪潮给盖过去了。

主教练和老板的矛盾被挪到了明面上，新闻发布会上，贝尼特斯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赛后采访中关于“转会资金”的回答逐渐从“我们有计划”变成了无可奉告直至归于沉默。更衣室里萦绕着压抑的氛围，紧张，焦虑，在人与人之间代际传递。

一支球队如果连赢球都不能让人高兴起来，那它一定已经在内部更深的地方出现了问题。

赛季结束，利物浦在积分榜上排名第七。

那是他们十一年来的最低排名，欧冠小组赛出局，足总杯第三轮被淘汰，联赛被第二轮被一支英冠球队送回了家——四大皆空。

队内动荡，前途迷茫。俱乐部像一艘正在缓慢下沉的船，看出病灶的人却只能站在甲板上眼睁睁看着海水淹没鼻口无力回天。

伊斯坦布尔奇迹带来的甜蜜已经久远得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了，那个被“YouNeverWalkAlone"填满的夜晚如今只剩下空洞的回响，在空掉的看台之间来回反弹。人们不得不意识到一个他们一直在回避的事实：奇迹不会永远存在，而那支创造奇迹的队伍正在被毁掉。

但青年队完全是另外一种光景。

一线队的低迷并没有影响到那群年轻人，利物浦U18在那一年像是开了挂一样拿到了全胜战绩。他们踢的是完全不同的足球——主动，自信，充满攻击性。每一次进攻都像是精心排练过的表演，水银泻地般流畅灵动，每一个进球都让人不由自主地站起来鼓掌，而所有这一切的核心，是一对从五岁开始就一起踢球的组合。

他们在青年足总杯决赛之前已经引起了整个英格兰足坛的关注，一线队球迷在周末去看成年队比赛之前，会提前关注青年队的赛程。媒体开始用“双子星”来称呼这对充满默契的足球搭档，利物浦官方曾专门给他们做过一期专题，标题是《从现在到未来，安菲尔德的珍宝》。而决赛的补时绝杀只是给整个赛季的出色表现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赛季结束之后没多久，关于青训双子星是否会被出售的留言曾短暂出现了一轮，随后就被俱乐部的短暂声明彻底掐灭：阿什克罗夫特·格雷和莱昂纳多·德卢卡是利物浦足球俱乐部未来规划的重要组成部分。两人均为非卖品。

同期最后一个好消息是新赛季开始前传来的——阿什克罗夫特·格雷被正式提拔进入一线队，接过了十号号码。

那件球衣的前主人是迈克尔·欧文，再之前是约翰·巴恩斯。号码传承在俱乐部有着特殊的意义，他接过这个沉甸甸的号码，得到的不只是荣耀，还有外界想象不到的压力。

晚些时候，有人在训练基地外围拍到了德卢卡，他骑着单车从铁栅栏门旁边经过，看到相机就停下来，笑着比了一个“九”的手势。于是大家所有人都明白了——德卢卡也在同一天被确认将接过九号球衣，那个属于顶级射手，属于利物浦历史上无数传奇的号码。

两个号码在同一天同时公布，俱乐部特意安排在一条推送里。格雷举着球衣站在右边，他灰色的眼睛反映着环境色，脸上看不出多少情绪。德卢卡站在他身侧，同样举着球衣，两个人都没笑，但那种少年人特有的，扛着巨大期望，蔑视压力的桀骜从容感几乎是源源不断地在向外散发。

底下有人开始唱歌，旋律很简单，歌词也只有两句，把两个人的名字串在一起，来回唱，唱到最后总会变成欢呼。

“我们做到了。”德卢卡从身后追上阿什，“从青年队到一线队，只差一步。我们会一直在这里踢下去，对吧？”

他的一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撞过来，洋溢着热情，单纯又赤忱。

没人能拒绝那样的眼神，于是阿什点头了。

“对。一人一城，一生一队。”他说。

他朝后台走过去，身边是德卢卡跟上来时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从科克比青训学院的训练场到利物浦一线队的更衣室，十二年，他知道接下来还要走多久。就差一步了，他就能和德卢卡一起站在那个他们从小就渴望着的球场中央。

可是他们还太过年轻，于是只能尝试着用最稚拙的举动发下誓言。没有人知道这个承诺会在短短几年内迅速崩塌，这对利物浦的青训明珠事实上只同队了不到三年，而最该忠诚于利物浦的那个人却是最先抛下一切远走高飞的那个。

带着戏谑意味的誓言成了一生的谶语，而在那个夏天，包括他们自己，却都相信他们会是利物浦的未来。

【2010-2011赛季，格雷和德卢卡升上一线队，利物浦双子星时代就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