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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铁与羽毛（第2页）

"猫头鹰？"他问。

安妮点头。"在最高的那棵树上。"

埃里克把铁片一片一片别在腰侧的皮带上，外套往下一盖，什么也看不出来。他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安妮一眼，没说"等我回来"，没说"别动"。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双湖面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走了。

安妮坐在门槛上，看着他的背影被暮色一点一点吞掉。猫头鹰的声音从远处一声一声地传来：路口、山脚、树林边缘、接近镇子了。

然后沉默。

安妮的手指攥着裤缝。她等了很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她把所有格子的门都打开，听风向哪一个方向吹。

然后猫头鹰叫了两声。短促的。

安妮从门槛上跳下来，跑到院门口站定。她看着西边那条被夜色完全淹没的山路。她听到了脚步声——很重，很快，越来越近。她从暗色中看见一个轮廓，埃里克在跑，外套下摆在风里翻卷。

他跑到院门口停住，弯腰喘气。安妮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他蹲下来。她的手摸到他外套下摆有一片湿的。热的。她没低头看。

"兔子？"她问。

埃里克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灰兔子——耳朵上有一道血痕，腿在抖。他把她放进安妮怀里，安妮把兔子裹进帆布袋里。

"仓库里还有几只，弄开了锁。自己跑了。"

安妮抱着帆布袋，袋底在抖。她看着埃里克的腰侧，外套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了一小层，血顺着裤子流到脚踝。

他没有提伤口。她也没有问。

她把他拉进棚子里，从帆布袋掏出玛尔塔留下的绷带卷递给他。他接过去，撕开一头咬在牙间缠腰，安妮蹲在一边看着他，没有说话。他打结的时候手腕动得很利落，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一万次的事。

"那些铁片，"安妮说，"用了吗？"

"用了。"

"用完了？"

他把绷带结系紧，抬手把松下来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没有。"

安妮点了点头。然后她走到暗格旁边，指了指那包铁片。"它们叫什么？"

埃里克没有回答。

"我叫它们敲门声。"安妮说，"因为敲门的人要先敲门才能进来。如果他们没有敲门就闯进来——敲门声会告诉他们这里有人。"

埃里克蹲在棚子门口，月光照在他的背上。那道刚缠好的绷带在暗色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白。他看着安妮，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从暗格里抽出一片铁片，放在掌心里掂了掂。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把铁片放回去的时候，指尖在每片上面依次轻轻按了一下——从左到右，像在数清楚还剩多少。

那天夜里，安妮躺在干草堆上，兔子蜷在她肚子上。她闭着眼睛，但没有睡着。她听见父亲坐在门口的呼吸声——很均匀，很稳，像一块铁的冷却过程。她没有睁眼，但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猫头鹰告诉过她：人在想很重的事情的时候，呼出来的气会比平时长一点。

他的每一口气都很长。

"爸爸。"她轻声说。

他侧过脸来。

"敲门声够用吗？"

棚子外面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够。不够了再打。"

安妮把脸埋进兔子的毛里，嘴角动了一下。她感觉到兔子的小心脏在她肚皮上一鼓一鼓地跳，像一面很小的鼓。

远处，猫头鹰叫了最后一声。今晚之后，西边那个警察局里不会再有人笑了。这一点她没有问，父亲也没有说，但他们都知道。

月光从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暗格那排铁片的最上面一片上，亮了一下就灭了。

敲门声已经响过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