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拿着信出了灵堂,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她不是怕送信。她怕的是这封信一旦送出去,就再没有回头路了。摄政王裴渡是什么人?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他的故事时,声音都要压低三分。说他在北境杀了上万人,说他把不听话的将领剥了皮挂在城墙上,说他养的暗卫能在天亮前让一个人从世上彻底消失。
这样的人,小姐要去投奔?
但青禾没问。她跟了谢令仪十年,知道小姐做决定之前早就把账算清了。她问出来的话,一定是谢令仪想好了的。
青禾趁着天黑出了侯府后门。雪已经停了,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她裹紧棉袄,低着头快步往东市走。
路上她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她才七岁,是侯府灶房里一个烧火丫头。生得瘦小,整天灰头土脸的,谁都能踩一脚。有一天她打碎了一只碗,管事的婆子拎着棍子要打她,是沈氏路过,替她挡了那一棍。
"这孩子手小,适合做针线。"沈氏看了看她,对管事的说,"调到我院子里来吧。"
就这样,青禾从灶房到了沈氏的院子。沈氏教她识字、教她算账、教她怎么分辨药材的好坏。旁人都说夫人是拿她当丫鬟使,但青禾自己知道,沈氏待她更像半个女儿。
沈氏病重那年,青禾十二岁。有一天夜里,沈氏把她叫到床边。
"青禾,"沈氏的声音已经很弱了,"你跟了我五年,我待你如何?"
"夫人待青禾恩重如山。"
"那我托你一件事。"
"夫人请说。"
沈氏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蓝布包,递给她。
"这个布包,你收好。把它放在她的枕头里。如果她问起,就说是你整理旧物时发现的。不要说是我给你的。"
"可是夫人——"
"听我说完。"沈氏握住她的手,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人。"仪儿性子倔,像我。但她比我更沉得住气。如果她一直没遇到过不去的坎儿,这布包就永远不要打开。可如果她遇到了——"
沈氏停了一下,喘了口气。
"她会用得上。"
青禾当时不太明白这包袱里装的是什么。但她记住了沈氏的话。
后来沈氏死了。柳氏接管了后院。青禾因为是从沈氏院子里出来的,被柳氏嫌弃,差点撵出去。是谢令仪拦住了,说"青禾是我的人",才留下了她。
直到今天。
青禾走到东市时,老周头的杂货铺还亮着灯。老周头看见她,愣了一下,随即认出来了:"是青禾?你这么晚出来——"
"周叔,小姐有封信,要您帮忙送到摄政王府。"
老周头的手停在半空。摄政王府。这三个字比刀子还重。